“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
王猛满头大汗,手里捏着法诀,一道淡青色的灵力波动从他指尖荡开,罩向笼舍内那三只正在互相啄斗的翠羽雀。
这是最低级的的“安抚术”,能平复低阶灵兽的情绪。
可那三只鸟非但没有平静,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扑腾得更凶了。
“唧——!”
一只体型稍大的翠羽雀猛地转头,赤红色的眼珠瞪着王猛,翅膀一扇,将旁边食槽里新添的灵谷全部打翻。
金黄色的谷粒洒了一地,混进泥土和鸟粪里。
另外两只见状,也加入了捣乱的行列。
三只鸟在不算宽敞的笼舍里横冲直撞,翠绿色的羽毛被啄得漫天飞舞。
王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咬咬牙,又加了几分灵力。
淡青色的光晕更浓了些,可那三只鸟像是完全免疫,反而叫得更尖锐了。
“怎么会这样……”王猛收回法诀,喘着粗气后退两步,看着笼舍里的一片混乱,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个月前,他来交接这个任务时,林玄就站在这个位置,指着笼舍里安安静静吃食的翠羽雀,说了两句话:
“辰时喂一次,酉时喂一次。食槽里的灵谷不能见底,也不能满溢。”
“保持安静,别打扰它们。”
王猛当时听着,心里嗤笑了一声。
装什么装?
一个炼气五层、在黑水泽临阵脱逃的懦夫,能有什么高深的管理心得?
不过是最基本的饲养要求罢了,谁不知道?
所以他接过任务玉牌时,连正眼都没看林玄,只摆了摆手:“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林玄就走了。
现在王猛看着笼舍里的混乱,突然想起林玄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该死!”王猛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撞在笼舍的木栅栏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笼舍里的三只鸟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六只赤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王猛打了个寒颤。
翠羽雀只是低阶灵禽,成年体也就炼气三四层的实力,按理说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可不知为什么,被这三只鸟同时盯着,他后背竟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慌忙移开视线,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灵谷已经脏了,不能再用。
他得去事务堂重新领一份,又要被登记,又要被问话……
王猛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骂娘。
这破任务,贡献点低得可怜,一个月才五点。
要不是想攒够点数换一本《基础法术精要》,他才不会接这种伺候畜生的活。
现在倒好,还没满月,就搞成这样。
他想起事务堂执事那张方脸,还有那双总带着不耐烦的眼睛,心里更烦了。
“连几只鸟都管不好?”
事务堂内,方脸执事果然皱起了眉。
他放下手里的册子,抬头看向站在柜台前,低着头的王猛。
“执事师兄,那、那些翠羽雀不知怎么,特别躁动……”
王猛的声音越说越小。
“特别躁动?”执事打断他,“林玄管了三年,怎么没听他说过躁动的事?”
王猛噎住了。
执事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发出“哒、哒”的声响。
每敲一下,王猛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个月的产羽量,到现在交了多少?”执事问。
“……还、还没交。”王猛硬着头皮说,“它们这几天都不肯进食,羽毛也……”
“行了。”执事摆手,懒得再听,“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规矩就是规矩,这个月产羽量若不足一百二十根,每少十根,扣你一点贡献点。”
王猛脸色白了。
五点贡献点,还不够扣几次的。
执事重新拿起册子,翻到记录灵禽园产出的那几页。
他的目光在上面扫过,忽然顿了顿。
过去三十六个月,每月产羽量那一栏,数字出奇的稳定:
一百五十八、一百五十七、一百五十九、一百六十、一百五十八……
最低的一百五十五,最高的一百六十二。
标准是一百二十根。
那小子,每个月都超额三成以上。
执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记得这个叫林玄的外门弟子......
哦,现在是杂役了。
黑水泽任务回来之后,在庆功宴上自请贬为杂役,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再怎么说也比凡人杂役强,居然自甘堕落。
当时执事也觉得可笑。
可现在看着这三十六个月稳定得可怕的产羽记录,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动了一下。
三年,零事故,零伤病,产量稳定超标准三成。
这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执事的目光落在“备注”栏上,那里写着每次检查的记录:
“灵禽状态平稳,羽毛光泽良好。”
“笼舍清洁,食槽无余粮。”
“碧眼雕温顺,无异常。”
碧眼雕……
执事忽然想起,那只筑基期的灵禽,也是林玄在代为照看。
那位筑基后期的师叔外出访友前,特意交代过,碧眼雕有旧伤,需要安静环境。
过去三年,确实从未出过问题。
执事的手指在“林玄”两个字上点了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子。
一个炼气五层的废物,能有什么真本事?
不过是因为那小子性格懦弱,做事小心翼翼,所以碰巧没出事罢了。
灵禽饲养,说到底就是耐心和细心,跟修为没关系。
现在换了个性子急躁的王猛,问题自然就暴露出来了。
“你回去吧。”执事对王猛说,“再观察几天,如果还不行,我就换人。”
王猛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谢、谢执事师兄!”
看着王猛逃也似的离开,执事重新拿起册子,又看了一眼那串稳定的数字。
然后“啪”的一声,合上了册子。
夕阳西下的时候,林玄还躺在石阶上。
他维持这个躺平姿势已经快一天了。
杂役管事上午来派过活,他领了个清扫山道东段的任务。
不急,天黑前干完就行。
他现在觉得这个状态非常舒服。
意识浮浮沉沉,总在清醒与睡意的边缘游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每次从那种半梦半醒间回过神来,都感觉身子骨沉了些。
偶尔伸个懒腰,关节里噼啪的轻响都透着股不一样的力道。
他自己没太在意,只当是躺久了血脉通畅,感官也越来越敏锐。
却不知那溢出系统的修为,正一丝丝渗进他的皮肉筋骨里,悄无声息地滋养着这具躯壳。
所以他继续躺着,看着远处山峰的影子被夕阳越拉越长。
某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