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执事师兄……”王猛慌忙站起身，手里的灵谷洒了一地。
执事没看他，目光直接扫向笼舍。
当看到那三只奄奄一息的翠羽雀时，他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两只重伤，一只绝食。”执事的声音很冷，“王猛，你可知道治疗这三只翠羽雀需要多少丹药？”
王猛腿一软，差点跪下。
“还有，”执事走到笼舍前，指着空空如也的羽毛收集箱，“这个月的配额，你一根都没交。”
“我……我……”王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执事转过头，盯着他，一字一顿：“按门规，灵禽因照管不善致重伤，照价赔偿。”
“翠羽雀每只作价三十贡献点，三只九十点。产羽量未达标，每缺十根扣一点，一百二十根全缺，扣十二点。”
他顿了顿，看着王猛瞬间惨白的脸：“你本月任务贡献点五点，倒欠宗门九十七点。”
王猛脑子里“嗡”的一声。
九十七点……
他入门三年，省吃俭用，到现在总共也就攒了四十多点。
这一下，不仅全部清零，还倒欠五十多。
“执事师兄！我、我真的尽力了！”王猛扑通一声跪下了，“这些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来它们就这样了！林玄管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够了。”执事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林玄是林玄，你是你。管不好就是管不好，找什么借口？”
王猛哑口无言。
执事又看了笼舍一眼，转身要走，却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园子最深处那个单独的大笼舍。
碧眼雕的笼舍。
那只青灰色的大雕正站在横木上，双翅微微张开，颈部的羽毛根根竖起。
它只是安静地站着，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王猛。
不，不止王猛。
执事顺着碧眼雕的目光看去，发现它看的其实是整个翠羽雀笼舍。
那种眼神……
执事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碧眼雕是筑基期的灵禽，灵智已开，虽然不能言语，但情绪表达远比低阶灵禽丰富。
此刻它眼中的情绪，执事读懂了。
是焦躁。
“你……”执事转向王猛，“这几天，碧眼雕有没有异常？”
王猛愣了下，连忙摇头：“没、没有！它一直很安静，按时进食，我每天都会检查它的旧伤，没有复发的迹象。”
执事眉头紧锁。
没有异常？
那为什么翠羽雀会集体失控？
为什么碧眼雕会露出这种眼神？
他走到碧眼雕笼舍前，隔着加固过的铁栅栏，仔细打量这只大雕。
碧眼雕体长近丈，双翼收起时也有五六尺宽，羽毛是青灰色的，但在光照下会泛起金属般的暗金光泽。
它的喙呈钩状，尖端带着一点危险的暗红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
碧绿色，像两颗上等的翡翠，此刻正倒映着执事的身影。
执事试着释放出一丝善意的灵力波动。
碧眼雕没有反应。
它依旧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执事注意到，它收在腹下的左爪，正在微微用力，爪尖抠进了横木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刻痕。
那是它曾经与一头筑基期妖蟒搏斗时留下的旧伤所在。
虽然外伤早已愈合，但筋骨深处留下了暗疾，每逢阴雨或情绪剧烈波动时，就会隐隐作痛。
那位筑基后期的师叔外出前特意交代过：碧眼雕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不能受惊，不能被打扰。
过去三年，林玄做到了。
可现在……
执事收回灵力，转身看向王猛：“从今天起，你白天晚上都守在这里。翠羽雀死了，你赔。碧眼雕出了事——”
他没说完，但王猛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那就不只是贡献点的问题了。
午后，山道东段。
林玄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
【收获路过弟子“漠然”→修为+0.5日】
【收获巡山弟子“轻蔑”→修为+1日】
系统提示不时跳出，林玄已经习惯了。
他现在每天大概能收个十几二十日的修为。
他已经到了炼气大圆满状态，不过他没急着突破。
炼气期是打基础的阶段，根基越扎实，筑基后的路越宽。
所以他每天只炼化一小部分，剩下的时间，就让修为自然沉淀。
反正时间还多。
他有的是时间。
“林、林师弟！”
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下方传来，打断了林玄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见王猛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身上的外门弟子服沾满了泥土和鸟粪，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抓痕。
“林师弟！”王猛冲到林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以前到底是怎么管的？那些畜生，那些畜生发疯了！”
林玄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抬眼看向王猛。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王猛心里一凉。
“按时喂食，”林玄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别打扰它们。”
说完，他轻轻抽回胳膊，继续低头扫地。
王猛愣住了。
他以为林玄会给出什么高深的秘诀，或者至少会流露出一点“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嘲讽。
可是没有。
林玄只是重复了一个月前说过的那两句话，语气、表情都和当时一模一样。
就好像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一切：
庆功宴上的羞辱、自请贬为杂役、灵禽园的失控，都和他无关。
“你这说的什么废话！”王猛终于回过神来，一股怒火冲上头顶，“我要是能做到，还用来问你？！”
林玄扫地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又看了王猛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
然后林玄就移开了视线，扫帚轻轻一扬，把一堆落叶扫进路边的竹筐里。
“我该去倒垃圾了。”
他说完，提起竹筐，沿着山道往下走去。
王猛站在原地，看着林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不，比傻子还不如。
傻子至少不会在绝望的时候，去求助一个比自己更废物的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