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05:26:56

训练是枯燥的,是乏味而又绝望的,这些法务部见习法务官们在总部接受的教导只维持了短短的两三个月时间,他们便被驱赶到了各个巢都的法务部分部去跟这个老法务官学习,而在这些地方法务官嘴里,这些新人有一个统一的称呼,新来的鸭子,待宰的,随时可以去死的毫无价值的鸭子

亡骸星区的法务部分部坐落在一颗被称为“铁砧”的卫星上。这里没有大气层,地表是裸露的岩石和金属矿脉,法务部基地建在一座环形山内部,依靠巨大的穹顶维持气压和温度。从轨道上俯瞰,基地像一颗嵌入岩层的黑色钢钉。

维克多的穿梭机降落在起降平台时,透过舷窗看到的景象让他想起了培训学校的堡垒——只是规模放大了百倍。黑色的金属建筑连绵不绝,炮塔林立,巡逻飞艇在空中交织成严密的监视网。

格雷克给每一位见习法务官的临别礼物,只有一封简短的指令,而维克多的则是:“见习法务官维克多,分配至亡骸星区第三执法小队,驻地赫利俄斯巢都。导师:法务官塞弗勒斯。即刻报到。”

赫利俄斯巢都位于亡骸星区边缘,是一颗资源枯竭的矿业世界,巢都主体建在巨大的矿坑之上。维克多乘坐的运输船穿过厚重的大气层时,他看到巢都的景象:无数层级的平台和建筑从矿坑边缘螺旋向下延伸,最深处的底部沉浸在永久的黑暗中。烟雾和工业废气从无数烟囱喷出,将天空染成病态的橙褐色。

第三执法小队的驻地在巢都中层,一个被称为“铁律堡垒”的小型要塞。与总部相比,这里显得寒酸而拥挤。要塞只有五层,外墙布满修补痕迹,停机坪上停着两艘老旧的执法巡逻艇。

维克多被一名守卫领进要塞内部。走廊狭窄,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通缉令和规章公告。空气中有金属、机油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气味。

法务官塞弗勒斯在办公室等他。那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堆满了数据板和文件箱。塞弗勒斯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脸上有长期缺乏睡眠留下的黑眼圈和皱纹。他穿着法务官的标准制服,但外套皱巴巴的,胸前的徽记有些褪色。

“维克多?”他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眼睛打量了维克多一番,“你就说格雷克大人特别关照的年轻人。坐。”

维克多在唯一的空椅子上坐下。椅子的一条腿有点短,坐着不平衡。

塞弗勒斯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第三小队目前有三名正式法务官,包括我,还有十二名执法者和支持人员。我们负责赫利俄斯巢都中层C到F四个区域的治安和执法。辖区人口约八十万,主要是工人、小商贩、低级技术员和他们的家属。”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地图册,摊开在桌上。地图详细标注了辖区的每一个街区、工厂、市场、住宅区。

“这里有三股主要势力。”塞弗勒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首先是行星总督府的代表——一个叫马尔科姆的行政官,他负责中层的税收和物资分配。然后是机械神教的分部,他们控制着巢都百分之七十的工业设备和维护系统。最后是国教的神殿,主持是一个叫埃利亚斯的神父,影响力很大。”

“帮派呢?”维克多问。培训学校的案例教学中,巢都帮派通常是主要问题。

“帮派?”塞弗勒斯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疲惫的嘲讽,“在这里,帮派只是表面现象。真正的权力在刚才说的那三方手里。帮派要么是他们扶持的代理人,要么是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小麻烦。”

他合上地图册。

“你的见习期是六个月。前三个月跟着我,学习日常执法流程。后三个月会有独立任务。表现合格就转正,不合格就遣返。明白吗?”

“明白,长官。”

“很好。”塞弗勒斯站起来,“现在,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第三小队的成员在简报室集合。十二个人,分成两组坐在长桌两侧。大部分是男性,只有两名女性。所有人都穿着执法者的黑色轻甲,但装备参差不齐——有些人的装甲有破损修补的痕迹,有些人的武器看起来保养不佳。

塞弗勒斯简单介绍了维克多,然后让队员们自我介绍。维克多努力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职务:副队长雷奥,一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侦查员莉娜,眼神锐利,左眼植入了一个红色的光学镜片;技术员托克,总是摆弄着手中的数据板;还有其他人…

“你是从总部来的?”一个年轻的执法者问,语气里有一种不自觉的轻蔑,“听说总部的人都有最好的装备和训练。”

“我是从培训学校直接分配来的。”维克多说。

“哦,菜鸟,或者说,新来的鸭子。”另一个执法者笑了,“希望你别拖后腿。在这里,搞砸了可没人给你擦屁股。”

塞弗勒斯咳嗽了一声,房间安静下来。

“维克多会先跟着我熟悉情况。其他人,按照排班巡逻。”他转向维克多,“今天下午有个现场需要处理。工人示威,在C-7区的一个合成食品工厂外。规模不大,当地的执法者人数不够,所以需要我们去控制局面。”

半小时后,维克多坐在巡逻艇后座,跟着塞弗勒斯前往现场。巡逻艇是老旧型号,引擎噪音很大,舱内弥漫着润滑油的气味。塞弗勒斯专注地驾驶,雷奥副队长坐在副驾驶位,检查着手中的爆弹枪。

“示威的原因是什么?”维克多问。

“工厂拖欠口粮三个月。”雷奥头也不回地说,“工人要求发放口粮,否则就罢工。”

“法律不是保障工人权益的吗?”

雷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维克多想起了培训学校的教官。“法律保障的是生产秩序。如果罢工影响生产,就是违法。”

巡逻艇降落在工厂外的广场上。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大约两百名工人,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举着简陋的标语牌。人群前方,几个看起来像代表的人正在和工厂的管理人员交涉。

塞弗勒斯走下巡逻艇,维克多跟在后面。执法者们迅速散开,在人群外围形成警戒线。工人们看到法务部的人,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我们要食物!”

“三个月没口粮了!怎么活!”

“黑心工厂!吸血鬼!”

塞弗勒斯走到工厂管理人员的身边。那是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在用手帕擦汗。

“法务官,你终于来了。”管理人员如释重负,“这些刁民闹事,影响生产。今天还有一批订单要交货给本地的行星防卫军(pdf),耽误了损失谁承担?”

塞弗勒斯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工人代表。

“根据巢都法典第145条,未经许可的集会属于违法行为。”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到,“给你们五分钟,解散回家。口粮问题可以通过合法渠道申诉。”

“合法渠道?”一个工人代表站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右臂有工伤留下的萎缩,“我们申诉了三次!每次都石沉大海!行政官办公室说归工厂管,工厂说归行星总督府管!推来推去!”

“那不是法务部的职责范围。”塞弗勒斯平静地说,“我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秩序。现在,你们违反了集会法。最后一次警告:解散。”

人群没有动。反而有人开始往前挤。

“不给口粮我们就不走!”

“对!不走!”

塞弗勒斯叹了口气。他对雷奥点了点头。

雷奥举起手中的爆弹枪,向天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声在广场上回荡。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许多人脸上露出恐惧。

“最后三十秒。”塞弗勒斯说。

维克多站在他身后,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工人们的要求很合理,拖欠工资三个月,这本身已经违法。但法务部不处理工资问题,只处理集会问题。法律被分割成互不相关的碎片,而他们只负责执行其中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三十秒过去,大部分人开始后退,但还有几十个最坚定的人站在原地。

“抓人。”塞弗勒斯下令。

本地执法者们冲上前,用警棍驱赶人群,重点逮捕那些带头的人。反抗发生了,但很快被镇压。维克多看到一个年轻工人被两个执法者按倒在地,脸贴着肮脏的地面,嘴里还在喊:“我们只是要工资!要工资有什么错!”

你们提出你们的需求,这是合理的,但是你们的行为违反了帝国法律,作为法务官,我们有权力对你进行惩治,说罢,塞佛勒走上前去,掏出法务官震暴锤狠狠的砸在那个工人的膝盖上,只听卡擦一声,小腿边与大腿变成了90°,工人连惨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变昏死了过去。

另一个工人试图逃跑,被雷奥追上,一警棍砸在小腿上,发出清晰的骨裂声。工人惨叫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十五名工人被捕,其他人作鸟兽散。广场上只剩下散落的标语牌和几滩血迹。

工厂管理人员走过来,满脸笑容:“太感谢了,法务官。效率真高。”

塞弗勒斯没有笑。“你的工资问题,最好尽快解决。否则下次规模会更大。”

“一定一定。”管理人员点头哈腰,“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了,很快就能批下来。”

回程的巡逻艇上,维克多沉默地看着窗外。巢都的景色在下方滑过:密密麻麻的建筑、纵横交错的管道、灰蒙蒙的天空。

“觉得不舒服?”塞弗勒斯突然问。

维克多犹豫了一下,点头:“他们的要求是正当的。”

“也许。”塞弗勒斯说,“但我们的职责不是判断要求是否正当,是执行法律。法律说未经许可集会违法,我们就处理违法。”

“可是拖欠工资也违法。”

“那是另一条法律,由另一批人负责。”塞弗勒斯看了他一眼,“在这里,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想太多。想太多的人活不长。”维克多,你要记住,我们是法务官,我们是帝国的底线,我们的一切行事标准都必须是保证帝国的安稳运行,保证巢都的正常运转,不要保有太多的同理心,这会害了你“

维克多想起培训学校索伦教官的话:法律不是用来思考的,是用来执行的。

但他忍不住思考。如果法律本身有问题呢?如果法律被用来保护不义呢?

他没有问出口。他知道答案:质疑法律就是质疑帝国。

回到要塞后,维克多被安排整理当天的案件报告。他坐在分配给自己的工作台前,看着数据板上被捕工人的信息:名字、年龄、工种、家庭情况…大部分都有家属要养。

报告要求填写“违法事实”和“建议处理”。维克多犹豫了很久,最终在建议栏写下了:“情节轻微,建议警告后释放,并督促工厂解决工资问题。”

他把报告提交给塞弗勒斯。半小时后,塞弗勒斯叫他过去。

“你的建议。”塞弗勒斯指着屏幕,“太天真了。”

“长官?”

“如果只是警告释放,下次他们还会闹事。而且其他工人会看到闹事的代价很小,效仿的人会更多。”塞弗勒斯调出另一个文件,“根据过往案例,类似情况的标准处理是:拘留十五天,罚款一个月工资。情节严重的,送去劳改营三个月。”

维克多愣住了。“可是他们本来就是没钱才…”

“所以罚款可以缓缴,但记录在案。如果再次违法,一并清算。”塞弗勒斯看着他,“你以为我在故意为难他们?不,我是在维持秩序。如果每个人都用‘有正当理由’来违法,法律就形同虚设。秩序崩溃的后果,比几百个工人拿不到工资严重得多。”

他修改了维克多的建议,提交上去。

“你会慢慢理解的。”塞弗勒斯说,“在这个宇宙,秩序是稀缺品。为了维持它,有时候必须做出残酷的选择。”

那天晚上,维克多躺在床上,无法入睡。他想起了垃圾场,想起了自己为了一口食物挣扎的日子。那些工人和他曾经一样,只是想要活下去的基本条件。

但塞弗勒斯的话也在他脑海中回响:秩序崩溃的后果更严重。他见过混沌邪教,见过纳垢灵。如果法律和秩序完全失效,那样的黑暗会吞噬一切。

哪个更重要?个体的苦难,还是整体的秩序?

他没有答案。

第二天,维克多被分配了第一项独立任务:调查一系列针对机械神教外围工人的凶杀案。

过去两个月,辖区内发生了四起类似案件。受害者都是机械神教的低级技工或学徒,死亡方式相同:被锐器刺穿后颈,精准破坏延髓,瞬间死亡。尸体被发现时,都保持着手头工作的姿势,仿佛死亡突然降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每个案发现场都留下了一个符号:一个简单的圆形,内部有一个十字。不是混沌符号,但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帮派或组织标记。

“案件档案在这里。”塞弗勒斯把一叠数据板推给维克多,“前三个案件由其他法务官调查过,没有实质性进展。第四起是三天前发生的,你的任务是重新梳理所有线索,找出可能的模式。”

维克多花了一整天时间研究档案。受害者信息、案发时间地点、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证人陈述…他逐条阅读,做笔记,尝试寻找关联。

第一个受害者:卡洛斯,32岁,机械神教三级技工,负责维护C-5区的通风系统。尸体在检修管道内被发现,死亡时间估计为午夜。

第二个受害者:琳娜,28岁,二级学徒,在D-2区的零件加工厂工作。尸体在工厂厕所隔间被发现,死亡时间为下午换班时间。

第三个受害者:托尔,45岁,四级技工,负责F-1区的管道焊接。尸体在工作岗位上被发现,死亡时间为清晨开工后一小时。

第四个受害者,最新的这个:米拉,24岁,一级学徒,在E-3区的净化水站实习。尸体在储水罐旁的工具间被发现,死亡时间为晚上八点左右。

维克多注意到一个细节:四个受害者的工作都和水或空气系统有关。通风、加工冷却、管道、净水。而且他们的死亡地点都在工作场所,除了第二个琳娜是在厕所,但厕所也在工厂内。

另一个细节:尸检报告显示,所有受害者体内都有微量的某种化学物质残留,成分复杂,实验室无法完全解析,但确认含有重金属和有机溶剂。

他调出辖区地图,标记了四个案发地点。C-5,D-2,F-1,E-3。分布看起来随机,但如果用线连接…

不是有意义的图案。但他发现,四个地点都靠近辖区的主要供水或供气主管道。

维克多决定从最新的案件开始,亲自查看现场。

E-3区净化水站是一个小型设施,负责处理附近三个街区的居民用水。水站已经暂时关闭,门口有执法者守卫。维克多出示证件后进入。

内部空间不大,分成几个区域:进水过滤区、净化处理区、储水罐区、控制室。米拉的尸体是在工具间被发现的,工具间位于储水罐区旁边。

维克多先去了工具间。房间很小,大约四平米,墙壁上挂着各种工具,地面有标记尸体位置的粉笔轮廓。他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工具架、工作台、地板缝隙…

在工具架最下层的角落里,他找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一小片透明的薄膜,像是从某种防护服或面罩上脱落的。薄膜很薄,几乎看不见,是他在调整头灯光线角度时偶然发现的反光。

他用镊子小心地夹起薄膜,放进证物袋。然后继续检查。

工作台上有米拉的个人物品:一个水壶、半块营养膏、一本技术手册、一支笔。手册翻开到某一页,上面有笔记。维克多凑近看,是关于净化滤芯更换周期的计算。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维克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离开工具间,来到储水罐区。两个巨大的金属罐并排矗立,表面有锈迹和修补痕迹。罐体连接着复杂的管道系统,阀门、压力表、流量计…

维克多检查了罐体周围。在地面一处水渍旁,他看到了半个模糊的鞋印。鞋印的纹路很特殊,不是常见的工装靴,而是更精细的、像是实验室或洁净室专用的防滑鞋。

他拍照记录,然后顺着管道系统往上看。管道在天花板附近分叉,其中一条支管通向…

他爬上一个维修梯,来到管道分叉处。这里有一个检修口,盖子半开着。他推开盖子,用手电筒往里照。

管道内壁有新鲜的刮擦痕迹。而且,在刮痕附近,他闻到了一股微弱但熟悉的气味——化学溶剂,和受害者体内残留物的气味相似。

维克多从梯子上下来,脑子里开始形成假设。凶手通过管道系统移动?但管道直径只有三十厘米左右,成年人很难通过。除非…

他回到控制室,调出水站的监控记录。米拉死亡时间段内的监控显示:工具间门口没有人进出,但储水罐区的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天花板附近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正常。

影子很小,不像成年人。

维克多放大画面,增强对比度。影子的轮廓逐渐清晰——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而是某种…机械结构?有多条肢体,移动方式像蜘蛛。

他感到脊背发凉。

回到要塞后,维克多立即分析那片薄膜。技术员托克用光谱仪检测后,确认薄膜是一种高分子聚合物,常用于高级防护装备的透明面罩部分。而且,薄膜表面检测到了微量的生物组织残留——不是人类的,细胞结构异常,有机械融合的痕迹。

“机械神教的技术?”维克多问。

托克点头:“很像。但具体是什么,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分析。”

维克多调出所有受害者的尸检报告,重新检查那些化学残留物。他让托克帮忙比对,发现残留物的成分与机械神教常用的几种润滑剂、冷却液、清洗剂高度吻合。

而四个案发地点都靠近主管道,凶手可能通过管道系统移动,使用某种小型机械装置作案…

一个可怕的推测在维克多脑海中成形。

他去找塞弗勒斯,汇报发现。

“你认为凶手是机械神教的人?”塞弗勒斯听完后,皱起眉头,“动机呢?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工人?”

“我不知道。”维克多说,“但证据指向他们。那些化学残留物、薄膜材质、管道移动的痕迹…还有,所有受害者都涉及水或空气系统,也许他们在工作中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塞弗勒斯沉默了很久。“这个推测很危险。机械神教在赫利俄斯巢都的势力很大,没有确凿证据就指控他们,后果会很严重。”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维克多说,“凶手可能还会作案。如果我们能预测下一个目标…”

他调出地图,标记了所有水、气系统的关键节点,以及机械神教在这些节点的工人名单。通过分析受害者的共同点——都是低级技工或学徒,都在某些特定系统工作,都在近期接受过某种技术培训——他筛选出了三个潜在目标。

“我们需要监视这些人。”维克多说,“特别是他们值夜班的时候。”

塞弗勒斯考虑了一下。“人手不够。我们只有十二个执法者,要覆盖整个辖区。”

“那就重点监视最可能的目标。”维克多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基兰,25岁,二级技工,负责G-4区的冷却塔维护。他下周开始值夜班,而且他工作的冷却塔附近有复杂的管道网络,符合凶手的作案模式。”

塞弗勒斯最终同意了。但他们只有两个人可以投入监视——维克多和侦查员莉娜。其他人要维持日常巡逻。

接下来的一周,维克多和莉娜轮流监视冷却塔。夜晚的巢都中层并不安静,工厂的轰鸣、管道的振动、远处交通的噪音构成持续的背景音。他们躲在冷却塔对面建筑的屋顶,用夜视仪和监听设备监视入口和周边区域。

前四天没有任何异常。第五天晚上,轮到维克多值班。

凌晨两点左右,冷却塔的例行维护应该已经结束。基兰独自一人在控制室做最后的检查记录。维克多通过热成像看到他的身影在控制室内移动。

突然,热成像画面出现了一个新的信号。

不是从门口进入的。信号出现在冷却塔内部,靠近管道交汇处。那是一个很小的热源,移动迅速,沿着管道系统向上爬行,直奔控制室。

维克多立刻打开通讯器:“莉娜,有情况。通知支援,我进去看看。”

“等等,维克多!支援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到!”

“来不及了。”

维克多从屋顶下来,快速冲向冷却塔。他没有走正门——那里有警报系统。他找到一处维修通道,撬开锁,潜入内部。

冷却塔内部空间巨大,中央是巨大的散热装置,周围是盘旋而上的维修走道和密集的管道。维克多沿着走道向上跑,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荡。

他到达控制室所在的楼层时,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高频的、类似机械昆虫振翅的嗡嗡声。还有金属刮擦的声音。

维克多拔出配发的执法者手枪——不是爆弹枪,是一种较低威力的激光手枪。他贴在控制室门外的墙壁上,小心地探头往里看。

控制室里,基兰背对着门,坐在控制台前,正在输入数据。他没有察觉到危险。

而在天花板的通风口处,一个东西正在钻出来。

那是一个大约半米长的机械装置,有多条细长的金属肢体,肢体末端有锋利的切割工具和注射器。装置的“身体”是一个圆柱形的容器,表面有观察窗,窗内是某种浑浊的液体。装置前端有一个摄像头式的传感器,正在转动扫描。

机械蜘蛛。维克多瞬间理解了。这不是人作案,是自动化机械。

机械蜘蛛悄无声息地降落到地面,向基兰的背后移动。它的注射器开始伸出,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维克多没有时间犹豫。他冲进控制室,大喊:“趴下!”

基兰吓了一跳,本能地低头。机械蜘蛛的反应更快,它瞬间转向维克多,一条肢体猛地弹射而出,针尖直刺他的面门。

维克多侧身躲避,针尖擦过他的肩膀,刺破了制服和皮肤。一阵灼痛传来,但他顾不上。他举枪射击,激光束击中机械蜘蛛的身体,溅起火花。

机械蜘蛛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多条肢体同时展开攻击。维克多连续射击,但蜘蛛的移动太快,大部分攻击落空。一条肢体划破了他的大腿,另一条击中了他的手腕,手枪脱手飞出。

基兰这时才反应过来,抓起控制台上的工具扳手,砸向机械蜘蛛。扳手击中蜘蛛的一条肢体,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蜘蛛转向他,注射器再次伸出。

维克多捡起手枪,瞄准蜘蛛的传感器,扣动扳机。

这一次击中了。传感器爆裂,蜘蛛的动作瞬间混乱。它盲目地挥舞肢体,撞翻了控制台。维克多抓住机会,连续射击,直到蜘蛛的容器破裂,浑浊的液体喷溅出来。

液体接触到金属地板,立刻开始腐蚀,冒出白烟。维克多拉着基兰后退。

蜘蛛最后抽搐了几下,停止不动了。

控制室里一片狼藉。维克多喘着粗气,检查自己的伤势:肩膀被刺破,伤口不大但灼痛异常;大腿的划伤较深,正在流血;手腕肿了起来,可能骨裂了。

基兰脸色苍白,盯着那台机械蜘蛛。“这是…什么?”

“杀人工具。”维克多说,“最近几起凶杀案的凶手。”

外面传来脚步声,莉娜带着支援到了。看到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收集所有残骸和液体样本。”维克多对莉娜说,“特别注意腐蚀性液体,不要直接接触。”

“你受伤了。”莉娜注意到他的伤口。

“先处理现场。”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清理和控制室。机械蜘蛛的残骸被小心收集,腐蚀性液体取样封存。基兰被带走做笔录和保护性拘留。

回到要塞时,天已经亮了。维克多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医生清洗伤口时,发现刺伤处有轻微的发黑迹象。

“可能有毒。”医生说,“需要观察。如果出现发热、幻觉或肌肉麻痹,立刻报告。”

维克多点头。他包扎好伤口,去见塞弗勒斯。

塞弗勒斯已经收到了初步报告。他脸色凝重。

“机械蜘蛛的制造技术很高,不是下层作坊能做出来的。”维克多说,“而且它使用的腐蚀性液体是机械神教实验室专用的化合物。证据链很完整了。”

“太完整了。”塞弗勒斯说,“完整得让人不安。”

“长官?”

“如果机械神教真的在杀人灭口,他们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吗?一台带有他们专属技术的机械蜘蛛,使用他们独有的化学品?”塞弗勒斯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而且,为什么要杀低级技工?这些人能接触到什么重大秘密?”

维克多愣住了。他之前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你的调查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塞弗勒斯说,“有人希望我们把矛头指向机械神教。”

“谁?”

“不知道。但如果你想找到真相,就要跳出眼前的证据。”塞弗勒斯看着他,“机械蜘蛛是真的,凶手是真的。但幕后主使可能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穿着机械神教红袍的技术神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护教军士兵。神甫的脸上覆盖着金属面具,只露出红色的机械义眼。他的声音经过合成器处理,冰冷而毫无情感。

“法务官塞弗勒斯。我是技术神甫萨鲁斯·铁砧。我们收到报告,法务部查获了一台使用机械神教技术的非法装置。”

“是的。”塞弗勒斯平静地说,“装置涉及多起谋杀案。”

“装置现在在哪里?”

“在证物室,等待分析。”

“机械神教要求接管证物。”萨鲁斯说,“涉及神圣技术的事务,应由我们自行处理。”

“这是谋杀案调查,属于法务部职责范围。”塞弗勒斯没有退让。

萨鲁斯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法务官,你是在质疑机械神教的权威吗?”

“我在执行帝国法律。”

气氛骤然紧张。两名护教军士兵的手指搭在了武器的扳机上。塞弗勒斯手下的执法者也进入戒备状态。

维克多站在旁边,大脑飞速运转。萨鲁斯的反应太快了,他们刚刚查获证据,机械神教就找上门来。这本身就不正常——除非他们有内部消息来源。

或者,就像塞弗勒斯推测的,这是一个局。

“技术神甫,”维克多突然开口,“机械蜘蛛使用的腐蚀性液体,是TLX-7型专用清洗剂,对吗?”

萨鲁斯转向他,义眼聚焦。“你怎么知道?”

“我在培训学校学过基础化学。”维克多说,“TLX-7的配方是机械神教专利,但三年前发生过一次泄露事件,一个叛徒技术神甫将配方卖给了黑市。现在黑市上能买到仿制品,虽然纯度不如正品,但足以用于犯罪。”

这些都是他从证物分析报告和过往案件数据库中临时拼凑的信息,半真半假。但萨鲁斯的反应显示,他猜对了方向。

“你的意思是,凶手使用了黑市仿制品?”

“有可能。”维克多说,“所以我们需要进一步分析,确认液体的具体成分和来源。如果确实是正品,那机械神教内部可能有问题。如果是仿制品,那说明有人在故意嫁祸。”

萨鲁斯沉默了几秒。“逻辑成立。机械神教可以派出专家协助分析。但证物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处理。”

这一次,塞弗勒斯同意了。

协议达成:机械神教派两名专家来法务部实验室,在双方监督下进行分析。结果共享。

萨鲁斯离开后,塞弗勒斯看着维克多:“你很会随机应变。但那些黑市仿制品的信息,是真的吗?”

“部分是真的。”维克多说,“确实发生过配方泄露事件。但我不确定现在黑市上有没有流通。”

“所以你在赌。”

“争取时间。”

分析结果在两天后出来。结论出乎意料:腐蚀性液体确实是TLX-7,但成分有细微差异——某种催化剂的含量比标准配方高出百分之五。这种差异不会影响性能,但足以证明它不是来自机械神教的官方生产线。

“有人修改了配方。”机械神教的专家说,“可能是为了留下痕迹,故意让我们发现差异。”

“故意?”维克多问。

“如果我们用标准配方,你们会怀疑我们内部有问题。但如果有差异,就说明是外部人员仿制,想要嫁祸给我们。”专家说,“这是一个双重陷阱:如果我们不介入,你们会怀疑我们心虚。如果我们介入,发现了差异,就会认为是嫁祸,从而排除我们的嫌疑。”

逻辑绕了两圈。维克多感到头痛。

“所以你认为,幕后主使既希望我们怀疑机械神教,又希望我们最终排除机械神教的嫌疑?”塞弗勒斯问。

“是的。这样你们会去寻找‘真正的凶手’,而真正的凶手早就准备好了替罪羊。”

“替罪羊是谁?”

专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液体中还检测到了另一种物质,微量,但很特殊:圣油。国教在仪式中使用的圣油。”

房间里一片寂静。

国教。第三个势力。

“这不可能。”塞弗勒斯说,“国教为什么要杀机械神教的工人?”

“也许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挑起机械神教和法务部的冲突。”维克多说,“如果机械神教被确认为凶手,法务部必须采取行动。冲突升级,最终受益者可能是第三方。”

“国教和机械神教在赫利俄斯巢都确实有矛盾。”塞弗勒斯承认,“神殿一直想扩大影响力,但机械神教控制着关键基础设施,地位稳固。如果能让法务部打击机械神教…”

“但用谋杀的方式太极端了。”机械神教专家说,“国教通常使用宣传和行政手段。”

“除非有更紧迫的目标。”维克多说。他调出所有受害者的详细档案,“这四个工人,除了都和水气系统有关,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参加了机械神教的一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深层次化系统改造。机械神教在尝试一种新的水净化技术,据说效率可以提高三倍。这些工人都是项目组的低级成员。”

“这和技术冲突有什么关系?”

维克多调出巢都的地图,标记了一个区域。“新的净化系统如果成功,将取代国教控制的两个传统净水站。那两座净水站由国教运营,利润丰厚,而且让国教掌握了供水这一重要资源。”

“如果机械神教的新技术成功,国教将失去这部分权力和收入。”塞弗勒斯明白了,“所以杀人是为了破坏项目?但杀低级工人有什么用?”

“制造恐慌。让其他工人不敢参与项目。拖延进度。”维克多说,“而且,如果能把嫌疑引向机械神教内部,甚至引发法务部的调查,项目可能被彻底暂停。”

逻辑链完整了。但还缺乏直接证据。

“我们需要监视国教的相关人员。”维克多说,“特别是和那两个净水站有关的人。”

“不能直接监视国教人员。”塞弗勒斯摇头,“需要更高层的授权。而且,如果被发现了,会引起宗教纠纷。”

“那就监视净水站。”维克多已经有了计划,“如果凶手还要继续作案,目标会是参与项目的其他工人。我们保护那些工人,等凶手再次出现。”

接下来的两周,维克多在塞弗勒斯的授权下,对剩余的项目工人进行了保护性监视。同时,他秘密调查国教控制的两座净水站。

净水站A位于E-7区,由一位叫雷蒙德的司事管理。净水站B在F-3区,管理人是司事卡特。维克多调取了他们的财务记录,发现两个净水站过去一年的收入大幅下降,但支出却增加了——多出来的支出用于“设备维护和升级”,但维修记录显示设备状况良好。

可疑。但不足以作为证据。

维克多决定冒险。他伪装成机械神教的低级技工,混入净水站A应聘临时工。凭借在培训学校学的机械基础知识和从基兰那里借来的工作证,他成功被录用。

净水站A的内部比想象中陈旧。设备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型号,维护状况一般。维克多被分配做清洁和搬运工作,这让他有机会在站内自由活动。

第三天,他注意到一个异常:每天下午三点,都有一辆封闭的运输车进入净水站的后院,停留约半小时后离开。车辆没有标记,但维克多记下了车牌。

他通过法务部的数据库查询,车牌登记在一家名为“圣光物流”的公司名下。公司的注册信息很简单,法人代表是一个叫约翰逊的人,没有其他信息。

维克多深入调查,发现“圣光物流”实际上是一个空壳公司,它的银行账户有大额资金流动,资金最终流向一个海外账户,账户的所有者是…国教赫利俄斯巢都教区。

资金用途标注为“慈善捐款和宗教活动”。但金额太大了,每年数百万本地信用点。(并非广泛流通的帝国王座币)

维克多继续跟踪那辆运输车。他发现车辆每天下午三点到净水站A,四点会到净水站B,然后返回一个位于中层边缘的仓库。

他决定潜入那个仓库。

仓库位于一个废弃的工业区,周围没有居民。维克多选择在夜晚行动,避开巡逻。他撬开仓库侧面的通风口,爬了进去。

内部堆满了各种货物:成箱的瓶装水、净化设备零件、化学药剂…看起来像正常的净水站储备仓库。但维克多注意到,仓库深处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电子锁。

他尝试了几种常见密码,都失败了。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维克多迅速躲到一堆货箱后面。仓库的门打开,两个人走进来,用手电筒照明。从声音判断,是净水站A的司事雷蒙德,还有另一个人。

“…必须加快进度。”雷蒙德的声音,“机械神教的项目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如果成功,我们就完了。”

“凶杀案不是已经拖延了他们吗?”另一个声音说。

“效果有限。法务部那个新来的见习官很麻烦,他查到了机械蜘蛛,差点牵连到我们。”雷蒙德说,“主教大人很不满意。他说如果法务部继续深入,就要启动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太冒险了。”

“总比失去净水站强。那不仅是钱的问题,是整个巢都中层的影响力问题。”雷蒙德停顿了一下,“新的货物到了吗?”

“到了,在冷冻室。还是老样子,伪装成药品运输。”

“好。明天送到老地方。记住,绝对保密。”

两人走向那扇金属门,输入密码。门开了,他们走进去,门重新关上。

维克多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小心翼翼地走向金属门。他记住了雷蒙德输入的密码声音节奏——七个按键,有特定的间隔。

他尝试复现: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冷冻室,温度很低,白色的冷气从门缝涌出。维克多走进去,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药品。

是人体。

十几具尸体躺在冷冻柜里,都穿着机械神教的工装。维克多认出了其中几个——是之前凶杀案的受害者,还有其他没见过的面孔。尸体都被处理过,颈部的伤口被缝合,表情平静,仿佛在沉睡。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在冷冻室的最里面,还有几个透明的培养罐。罐子里浸泡着某种生物组织,组织在液体中缓慢蠕动,表面有金属和血肉融合的痕迹。罐体连接着复杂的管线,管线延伸到房间另一端的设备上。

设备屏幕上显示着数据和波形图。维克多看懂了部分内容:基因编辑进度、机械植入融合率、神经链接稳定性…

他们在用这些尸体做实验。或者,用尸体上的组织培养什么东西。

维克多感到一阵恶心。他拿出微型相机,快速拍照。就在他拍下最后一张时,冷冻室的警报突然响了。

红色的灯光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回荡。

维克多转身就跑。他冲出冷冻室,跑过仓库,从进来的通风口钻出去。身后传来叫喊声和脚步声。

他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的街道,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熟悉,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中。

回到要塞时,他浑身湿透,一半是汗水,一半是雨水。塞弗勒斯还在办公室,看到他的样子,立刻明白了。

“你发现了什么?”

维克多把相机递给他。塞弗勒斯看着照片,脸色越来越阴沉。

“国教在用尸体做生物机械实验。”维克多说,“那些凶杀案不仅是为了拖延机械神教的项目,还是为了获取实验材料。”

“实验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从设备上的数据看,他们在尝试将机械和生物组织融合,创造某种…混合体。”

塞弗勒斯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这件事超出了我们的权限。国教的生物实验,如果是真的,属于极度严重的异端行为。但指控国教需要绝对确凿的证据,而且必须有审判庭级别的授权。”

“我们已经有证据了。”

“照片不够。需要实物,需要证人,需要完整的证据链。”塞弗勒斯站起来,“而且,如果国教真的在做这种实验,他们在法务部内部可能也有眼线。我们不知道可以信任谁。”

维克多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消息泄露,他们可能“被失踪”,就像那些工人一样。

“那怎么办?”

“直接上报给星区总部。”塞弗勒斯说,“越过所有中间环节,直接联系格雷克大人。他是你的发现者,而且他在处理混沌污染案件上有经验。”

“他会相信吗?”

“只能赌一把。”

他们连夜准备了报告,附上所有证据照片和分析。报告加密后通过塞弗勒斯的私人渠道发送,不走常规通信线路。

等待回复的三天里,气氛异常紧张。维克多继续日常巡逻,但时刻保持警惕。他感觉有人在监视他——可能是国教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势力。

第三天晚上,回复来了。简短而明确:“证据收到。继续监视,但不要采取行动。援兵已在路上。保持低调,确保安全。——格雷克”

援兵。这意味着格雷克相信了他们,而且派了增援。

维克多稍微松了口气。但塞弗勒斯的表情依然凝重。

“援兵到来之前,是最危险的时候。”他说,“如果国教察觉了,他们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

“我们要保护好自己。”

“还有那些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的工人。”塞弗勒斯调出名单,“还有六个项目工人没有受到保护。我们需要把他们集中到安全的地方。”

他们制定了计划:以“配合调查”为名,将这六名工人暂时安置在要塞内的安全屋。安全屋有加固的墙壁和独立的通风系统,相对安全。

第二天,维克多和雷奥副队长去接人。前三个很顺利,但接到第四个时,出了问题。

第四个工人叫雅各布,住在D-5区的一栋老旧公寓楼里。维克多和雷奥到达时,发现公寓门虚掩着。

两人对视一眼,拔出武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公寓里一片狼藉,家具被打翻,东西散落一地。窗户开着,冷风灌入。

没有雅各布的身影。

但地板上有一滩新鲜的血迹,血迹拖向卧室。

维克多冲进卧室。雅各布躺在床上,还活着,但情况很糟。他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正在渗血。他看到维克多,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医疗包!”维克多对雷奥喊道,同时检查雅各布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是利器造成的。但奇怪的是,伤口周围没有搏斗痕迹,雅各布的手脚也没有束缚的印记。

仿佛他是自愿接受这一刀的。

雷奥拿来医疗包,维克多迅速进行紧急处理。止血凝胶、压力绷带、抗休克药物…雅各布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但仍然昏迷。

“必须立刻送医。”雷奥说。

“不行。医院可能不安全。”维克多看着雅各布的伤口,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伤口的位置非常精确,避开了所有重要器官和血管,但看起来很严重。这种精确度不是普通的袭击者能做到的。

更像是…外科手术的切口。

“把他带回要塞。”维克多决定,“我们的医疗设备够处理这种伤口。”

他们用担架将雅各布抬回巡逻艇,迅速返回要塞。医务室的医生检查后,确认了维克多的判断:伤口看起来很可怕,但实际危险不大,而且处理得非常专业。

“像是故意造成重伤但不致命。”医生说,“为什么?”

警告。维克多明白了。这是在警告他们:我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们可以随时取你们或你们保护的人的性命。

这是一种威慑。

剩下的两个工人,他们顺利接回了。六个人全部安置在安全屋,由四名执法者轮流守卫。

那天晚上,维克多站在要塞的屋顶,看着巢都的夜景。千万盏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倒置的星空。但这星光之下,是谋杀、阴谋、人体实验,以及即将到来的更大冲突。

他想起培训学校的第一天,阿尔德里奇校长的话:“法律不是你们用来思考的,是你们用来执行的。”

但现在,他必须思考。因为执行法律的人可能本身就是罪犯,而法律本身可能被用来掩盖更大的罪恶。

他摸向胸前的法务部徽记。金属冰冷而坚硬。

“以法律为唯一准绳。”他低声重复誓言。

但如果法律本身已经弯曲了呢?如果那些本应维护法律的人正在践踏法律呢?

他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格雷克的援兵到来时,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而那个了结,可能会揭开赫利俄斯巢都更深的黑暗。

远处,一艘没有标记的运输船穿过云层,向要塞方向降落。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某种预兆。

维克多转身,走向升降梯。他的脚步坚定,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不管来的是什么,他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