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口像一张黑漆漆的巨口,吞没了火把的光。
沈墨带着十个人赶到时,孙石匠正焦急地在洞口徘徊。他身边躺着两个私兵的尸体,都是被弩箭射杀的。
“先生!”看见沈墨,孙石匠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儿子……我儿子还在里面!刚才有几个私兵想跑出来,被我们射死了,但里面……”
“里面什么情况?”沈墨举起火把照向洞口。
矿洞高约一丈,宽能容两人并行。洞壁上有开凿的痕迹,还残留着锈迹斑斑的铁钎和镐头。地上散落着矿石碎渣,踩上去硌脚。
“这个矿洞分三层。”孙石匠指着洞壁上的标记,“上层已经采空了,中层还在挖,下层……据说是马阎王的秘密仓库,连监工都不让进。奴工都关在中层旁边的石室里,每天押出来干活。”
“马阎王呢?”
“刚才有个受伤的私兵临死前说,马阎王带着几个亲信往最下层去了。”孙石匠咬牙切齿,“那老贼肯定想从密道逃跑!”
沈墨蹲下检查地上的脚印。湿软的矿渣上,有几串新鲜的脚印通向深处,其中一串特别深——像是背着沉重的东西。
“他带走了财物。”沈墨判断,“走不远。”
“先生,这洞太深,火把照不了多远。”王铁锤担忧地说,“万一有埋伏……”
“所以才要进去。”沈墨站起身,“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小玩意儿——那是这几天让李老四做的简易“照明弹”。竹筒里装了火药和磷粉,点燃后能发出刺眼的白光,持续十息左右。
“赵虎,你带三个人守在洞口,任何想出来的人,格杀勿论。”沈墨开始部署,“王师傅,你带两个人跟在后面,保持十步距离,听我信号。孙师傅,你在我身边指路。其余人,跟着我。”
“是!”
队伍呈一字长蛇阵进入矿洞。
火把的光芒在洞壁上跳动,拉出扭曲的影子。洞内空气浑浊,混合着霉味、火药味和隐约的血腥味。偶尔有水滴从洞顶落下,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走了约五十步,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是去中层的,右边通向下层。”孙石匠低声说,“奴工应该在中层左边那个大石室里。”
沈墨想了想:“先去救奴工。他们人多,放出来能帮我们。”
转向左边巷道。这里的凿痕更密集,地上散落的矿石也更多。沈墨捡起一块看了看——暗红色,沉甸甸的,表面有金属光泽。
就是那种特殊矿石。
他把矿石塞进怀里,继续前进。
又走了三十步,前方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孙石匠浑身一震:“是奴工!就在前面!”
巷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用铁链锁着。门缝里透出微光,还有压抑的哭泣声。
“砸开。”沈墨下令。
王铁锤上前,用铁锤猛砸锁头。几下之后,铁链“哗啦”一声断裂。
门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石室大约十丈见方,却挤了至少七八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骨瘦如柴,衣不蔽体。他们或坐或躺,很多人身上有鞭伤和溃烂的疮口。角落里堆着发霉的草垫,空气里弥漫着排泄物的恶臭。
看到火把的光,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惊恐地往后缩,有人麻木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只有少数几个年轻人挣扎着站起来。
“乡亲们!”孙石匠冲到前面,声音哽咽,“我们来救你们了!马阎王倒了!寨子被我们打下来了!”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问:“孙……孙石头?”
“是我!老张头,是我啊!”孙石匠扑过去,扶住老人。
“真是孙石头……”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你……你真带人来了?”
“来了!都来了!”孙石匠转身大喊,“柱子!柱子你在哪儿?”
人群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慢慢站起来。他左腿瘸着,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但眼神还算清明。
“爹……”汉子嘶哑地喊了一声。
孙石匠冲过去抱住儿子,父子俩抱头痛哭。
这一哭,像是打开了闸门。石室里顿时哭声一片。有哭亲人的,有哭自己的,有单纯发泄的。
沈墨鼻子发酸,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乡亲们!”他提高声音,“马阎王可能还没跑远!我们要去抓他!能动的、还能拿得动的,跟我们走!不能动的,先在这里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接你们!”
人群面面相觑。
“恩公,”那个叫柱子的汉子抹了把脸,“我跟你去!这条腿瘸了,但手还有力气!”
“我也去!”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我爹被他们活活打死了,我要报仇!”
“还有我!”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站起来了二十多人。虽然都瘦弱不堪,但眼睛里燃着仇恨的火焰。
沈墨从背包里掏出之前缴获的私兵腰刀——质量一般,但总比赤手空拳强。他分给这些奴工,每人一把。
“孙师傅,你带五个人留下照顾老弱。”沈墨对孙石匠说,“其余人,跟我去追马阎王!”
队伍壮大到三十多人,重新回到岔路口,转向右边的下层巷道。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洞壁上开始出现水珠,地上有了积水。火把的光在雾气中显得朦朦胧胧。
走了约百步,前方传来脚步声。
“隐蔽!”沈墨低喝。
所有人立刻贴到洞壁两侧。沈墨熄灭了几支火把,只留一支在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说话声:
“……快点!老爷说了,到了密室每人赏一百两!”
“这箱子太沉了……”
“沉也得搬!这些都是宝贝,带出去够咱们吃几辈子的!”
是马阎王的亲信,在搬运财物。
沈墨数了数,大约七八个人。他做了个手势——王铁锤带着五个人悄悄绕到前面堵截,他自己带人从后面包抄。
等那队人进入伏击圈,沈墨点燃一个照明弹,用力扔到他们中间。
“砰!”
刺眼的白光猛然炸开,整个巷道亮如白昼。那些人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慌乱中扔下箱子,拔出兵器。
“杀!”沈墨带头冲出去。
巷道狭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沈墨这边虽然人数占优,但真正能打的只有十几个老兵,加上那些刚被解救的奴工还不熟悉战斗。
好在对方也被白光晃花了眼。沈墨冲在最前面,一刀劈翻一个还在揉眼睛的私兵。王铁锤从另一头杀过来,左手铁锤抡得虎虎生风,一锤砸碎了一个敌人的脑袋。
战斗很快结束。八个人死了五个,剩下三个跪地投降。
沈墨检查他们搬的箱子——两个装满了金银锭子,一个装着珠宝首饰,还有一个……装着账本和书信。
“马阎王在哪儿?”沈墨用刀指着其中一个俘虏。
那俘虏抖得像筛糠:“在……在最下面的密室……正、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从密道跑……”
“密道出口在哪儿?”
“不、不知道……只有老爷和他两个心腹知道……”
“带路。”
俘虏战战兢兢地在前面走。又往下走了几十步,巷道变得宽敞起来。洞壁上出现了人工修整的痕迹,地面也铺了石板。
前方隐约有光亮,还有说话声:
“……快点!把那些要紧的都搬上!其余的就地毁了,不能留给那些泥腿子!”
是马阎王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沈墨让队伍停下,自己贴着洞壁悄悄摸过去。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天然岩洞改造的密室,大约五丈见方。洞壁上插着十几支火把,照得通明。密室中央堆着几十口箱子,几个壮汉正在奋力搬运。靠里的石壁前,一个穿着锦袍的老者正在指挥——正是马阎王,孙石匠描述过他的样貌:三角眼,山羊胡,左脸上有颗大黑痣。
马阎王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看就是高手。一个身材魁梧,背着一把双手大刀;一个精瘦,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老爷,都搬得差不多了。”魁梧汉子说,“密道已经打开,随时可以走。”
马阎王环视密室,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变成狠厉:“放火!把这些都烧了!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是!”
精瘦汉子掏出火折子,就要去点堆在角落的柴堆——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他拿火折子的手上。
“啊!”精瘦汉子惨叫一声,火折子掉在地上。
“什么人?!”魁梧汉子立刻挡在马阎王身前,大刀出鞘。
沈墨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王铁锤等人。
“马阎王,”沈墨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你的寨子已经破了,你的私兵已经降了。投降吧。”
马阎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墨:“你就是那个什么曙光屯的沈先生?”
“正是。”
“好,好得很。”马阎王冷笑,“我马某人在这黑虎岭经营二十年,没想到栽在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手里。不过……”
他忽然笑了:“你以为你赢了?”
沈墨心头一凛。
“这黑虎岭的矿,你以为只是铁矿?”马阎王慢条斯理地说,“告诉你,这矿里出产的,是‘赤铜伴生矿’——里面除了铁和铜,还有一种稀罕物,叫‘钨’!”
钨!
沈墨瞳孔一缩。果然是钨矿!难怪矿石那么沉,难怪马阎王要私养重兵,难怪官府睁只眼闭只眼!
在这个时代,钨矿的主要用途是……制造硬质合金,尤其是兵器!
“宣府总兵杨国柱,每年从我这儿拿走三成矿石,拿去给他的匠作营炼‘宝刀’。”马阎王笑得狰狞,“你打下黑虎岭,断了他的财路,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沈墨握紧了刀柄。这个消息很糟糕,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那又如何?”他冷冷道,“你今天必须死。”
“就凭你?”马阎王退后一步,“阿大,阿二,杀了他!”
魁梧汉子和精瘦汉子同时扑上来。
这两个显然是真正的高手。魁梧汉子的双手大刀势大力沉,一刀劈下带着风雷之声;精瘦汉子的双刀快如闪电,专攻要害。
沈墨这边,王铁锤迎上了魁梧汉子,铁锤对大刀,“当”的一声巨响,震得洞顶落下碎石。但王铁锤毕竟左手残疾,力量上吃了亏,被震得连退三步。
沈墨自己对付精瘦汉子。对方的刀法极快,一时间他只能勉强招架。
“弩手!”沈墨边打边喊。
后面的弩手举起手弩,但巷道狭窄,沈墨和王铁锤正在缠斗,他们不敢轻易放箭,怕误伤。
就在这僵持之际,那些刚被解救的奴工中,柱子忽然大喊:“恩公!小心!”
只见马阎王悄悄摸到了密室一角,按下了某个机关——
“轰隆!”
洞顶突然落下几块巨石,堵住了来时的巷道!
“哈哈哈哈!”马阎王狂笑,“沈先生,你确实有两下子,能打到这里。但可惜,这密室里的机关,我经营了二十年!今天,你们就都留在这儿陪葬吧!”
他转身冲向石壁——那里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暗门!
“想跑?!”沈墨急了,不顾精瘦汉子的双刀,硬挨了一刀在左臂,直扑马阎王。
但魁梧汉子的大刀拦住了去路。
“先生小心!”王铁锤拼死冲过来,用身体撞开魁梧汉子,自己却被一刀砍在肩膀上,鲜血直流。
“王师傅!”沈墨眼睛红了。
“我没事!”王铁锤咬着牙,“快去追那老贼!”
沈墨看向暗门,马阎王已经钻了进去,暗门正在缓缓关闭。
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是柱子!那个瘸腿的奴工!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像一头疯虎般扑向暗门,在门关上前的一刹那,把自己的一条腿塞进了门缝!
“咔!”
门夹住了他的腿,骨裂声清晰可闻。柱子痛得脸都扭曲了,但他死死抱住门框,硬是没让门完全关上!
“柱子!”孙石匠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喊。
“爹!”柱子回头,满脸是汗,“我这辈子……没白活!”
沈墨冲过去,用刀撬开门缝。几个奴工也扑上来帮忙,硬是把暗门重新撬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隐约能看到马阎王仓皇逃窜的背影。
“追!”沈墨带头冲进去。
通道不长,只有十几丈。尽头是一个更大的天然岩洞,洞顶有裂缝,月光从裂缝中洒下来,照亮了洞中的景象。
这里堆满了矿石——不是普通的铁矿石,而是那种暗红色的钨矿石,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马阎王站在矿石堆前,手里举着一个火把,脚下堆着几个木桶。
“别过来!”他嘶声喊道,“这些桶里全是火药!再过来,咱们一起死!”
沈墨停下脚步。他能闻到浓烈的火药味——那些木桶里装的确实是火药,而且量很大,足够把整个矿洞炸塌。
“马阎王,你跑不掉了。”沈墨说,“放下火把,我留你全尸。”
“全尸?”马阎王狞笑,“我马某人纵横二十年,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让我投降?做梦!”
他忽然把火把往木桶上一凑——
“嗖!”
一支弩箭从沈墨身后射来,精准地射穿了马阎王的手腕。
火把脱手,掉在地上,滚了几滚,熄灭了。
射箭的是赵虎。他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正端着还在冒烟的手弩。
“你……”马阎王捂着手腕,又惊又怒。
沈墨一步步走过去:“你刚才说,这矿是宣府总兵的财路?”
“是又如何?”马阎王咬牙切齿,“杨总兵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大军压境吧!”
“那你就看不到了。”沈墨举起刀。
马阎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变成疯狂。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用嘴咬掉塞子——
“轰!”
竹筒爆炸了。
不是向外炸,而是向内——马阎王整个人被炸成了碎片,血肉溅得到处都是。
沈墨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马阎王刚才站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大坑,还有满地碎肉。
这老贼……竟然在身上藏了自杀用的火药筒!
“先生!您没事吧?”赵虎冲过来扶他。
“没事……”沈墨抹了把脸上的血,“检查现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机关。”
众人开始搜索岩洞。除了堆积如山的钨矿石,还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十几口箱子——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古董,价值连城。
最让沈墨在意的是,在一个铁箱里,他发现了几份书信和一本账簿。书信是马阎王和宣府镇一些官员的往来,包括那位杨总兵。账簿则详细记录了这些年来矿石的产量、去向,以及贿赂的数额。
“这些都是证据。”沈墨把东西收好,“将来可能用得上。”
“先生,这些矿石怎么办?”王铁锤指着那堆钨矿,“孙师傅说,这东西比铁贵重多了。”
沈墨走过去,捡起一块矿石。沉甸甸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钨矿啊……
在这个时代,钨的主要用途是制造硬质合金,可以极大提升钢铁的硬度,用来做钻头、模具、乃至兵器刃口。有了这矿,曙光屯的冶炼技术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全部运回去。”沈墨做出决定,“但要注意保密。除了核心人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什么矿。”
“明白!”
这时,孙石匠抱着柱子走进来。柱子的左腿已经血肉模糊,但人还清醒。
“恩公……”柱子虚弱地说,“那老贼……死了吗?”
“死了。”沈墨蹲下身,“你立了大功。”
“我爹……我爹说,您救了我们……”柱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这条腿……值了……”
沈墨鼻子一酸。他转身对胡郎中的徒弟小顺说:“尽全力救他!”
“是!”
清理完现场,沈墨带着队伍返回中层石室。那里还有几十个老弱奴工在等待。
看到他们回来,而且带回了马阎王已死的消息,人群爆发出哭喊和欢呼。
“乡亲们!”沈墨站在高处,“黑虎岭从此没有马阎王了!你们自由了!”
“自由了……自由了……”人们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不懂。
一个老人忽然跪下来,对着沈墨磕头:“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更多的人跪下来。哭声、感谢声、呼喊声响成一片。
沈墨连忙扶起老人:“大家快起来!我们不是官府,我们也是老百姓。从今天起,黑虎岭就是你们的家了!愿意留下的,我们分田分房分农具;不愿意留下的,我们发路费,送你们回家!”
“回家……”一个年轻妇女喃喃道,“我家……早就没人了……”
“那就留下!”沈墨说,“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安抚好众人,沈墨开始做善后安排。
他让赵虎带一队人,把矿洞里的财物全部运回寨子。让王铁锤组织人手,护送奴工们出矿洞,到寨子里安置。自己则带着几个核心人员,仔细勘察了矿洞的结构。
“这矿洞得封起来。”沈墨说,“但不是完全封死。留一个隐秘的入口,派可靠的人看守。这些钨矿是我们将来发展的关键,不能泄露出去。”
“那寨子里的百姓……”孙石匠问。
“告诉他们,这是个普通的铁矿,已经采得差不多了。”沈墨说,“这样既能解释马阎王为什么这么看重这里,又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明白了。”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沈墨走出矿洞,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气。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寨子里,陈五已经初步完成了清理工作。私兵降卒被集中看管,百姓被安置到完好的房屋里,粮仓已经打开开始分发粮食。
看到沈墨回来,陈五迎上来:“先生!您可回来了!矿洞那边……”
“解决了。”沈墨简单说了经过,“马阎王死了,矿洞里的奴工都救出来了。但有个坏消息——这矿牵扯到宣府总兵杨国柱。”
陈五脸色一变:“杨国柱?那可是个狠角色……”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沈墨说,“第一,尽快消化战果——安抚百姓,整编降兵,转移财物。第二,加强防备——杨国柱知道财路断了,肯定会有所行动。第三……”
他看向寨子里那些正在领粮的百姓,他们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第三,要让这里真正变成曙光屯的一部分。不只是换个主人,而是要建立新的规矩,新的生活。”
接下来的三天,黑虎岭寨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沈墨让徐元亮写的安民告示被张贴在寨子各处,并由识字的民兵反复宣讲。主要内容就是沈墨之前定的几条: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开仓放粮,按人头分配;释放奴工,分田分房;建立新的管理秩序。
大部分私兵选择了投降。他们中很多本就是被胁迫的百姓,或者是为了混口饭吃。沈墨从中挑选了三十个身家清白、没有恶行的,编入民兵队,其余的发路费遣散。
被解救的奴工和寨子里原本的佃户,总共三百多人,全部登记造册。愿意留下的,每人分五亩地(荒地,需要开垦)、一间房(没收马阎王及其党羽的房产)、一套农具和种子。不愿意留下的,发三斗粮食做路费。
粮食、财物全部清点入库。粮食足够这三百多人吃半年,金银财物折合白银超过五万两——这还不包括那些钨矿石的价值。
沈墨从中拿出一部分,奖励参战人员。按照战功大小,每人发五两到五十两不等。受伤的额外补助,战死的……这次幸运地无人阵亡,但有几个重伤,包括柱子。
柱子被送回曙光屯,由胡郎中亲自治疗。腿保不住了,要截肢,但命能保住。沈墨承诺,等他好了,就在屯里给他安排个差事,养活自己没问题。
正月十三,沈墨在黑虎岭寨子的广场上,召开了第一次全体大会。
三百多百姓聚集在广场上,好奇、忐忑、期待地看着台上的沈墨。
“乡亲们,”沈墨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从今天起,黑虎岭改名叫‘曙光岭’。这里不再是什么马阎王的寨子,而是所有百姓的家!”
人群安静地听着。
“我要宣布几件事。第一,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废除奴工制度。从今往后,每个人都是自由身,靠自己的劳动吃饭!”
掌声开始响起。
“第二,建立‘工分制’。干活记工分,工分可以换粮食、换布匹、换日用品。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掌声更热烈了。
“第三,建立学堂。所有孩子,不论男女,七岁到十二岁必须上学,认字、算数、学手艺。学费全免,学堂管一顿午饭!”
人群中,有妇女开始抹眼泪。
“第四,建立民兵队。凡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子,都要参加训练,保卫家园。但平时为民,战时为兵,不耽误农活!”
“第五,建立议事会。每十户选一个代表,组成议事会,大事小事大家一起商量着办。我沈墨说了不算,规矩说了算,大家说了算!”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全场沸腾了。
“沈先生万岁!”
“曙光岭万岁!”
人们欢呼着,跳跃着,很多人抱头痛哭。他们被压迫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希望。
沈墨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只是开始。
打下黑虎岭容易,但要真正改变这里,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一套完善的制度。
而最大的威胁,还在外面。
宣府总兵杨国柱……他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那个钨矿的秘密,能瞒多久?
沈墨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宣府镇的方向,是大明边军最精锐的部队所在。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