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阁后厨。
宽敞得像个篮球场。
不锈钢案台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几十个戴着高帽的厨师正在忙碌，切菜声、炒菜声、报单声，汇成一首紧凑的交响乐。
但在陆鸣和王胖子踏入的那一刻。
交响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两个闯入者。
尤其是盯着陆鸣怀里那个土得掉渣的泡沫箱。
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嘲讽，还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早就传进来了。
有人敢来砸刘师傅的场子？
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
“把东西放下。”
刘一手走到主厨的位置上，随手拿起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
有人立刻搬来一张桌子，放在厨房正中央。
聚光灯打在上面。
像个审判台。
陆鸣走过去，把泡沫箱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
像是在安放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王胖子跟在后面，腿有点软。
周围那些厨师手里明晃晃的菜刀，让他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陆哥……稳住啊……”
胖子小声嘀咕，手心全是汗。
刘一手抱着胳膊，站在两米开外。
嘴角挂着冷笑。
“开吧。”
“让我看看，是什么‘神物’，值得你拿命来赌。”
周围响起一阵低笑声。
“赌五毛，是烂红薯。”
“我赌一块，是发霉的腊肉。”
“这俩乡巴佬，估计连什么是顶级食材都不知道，挖个野菜就当宝了。”
陆鸣充耳不闻。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了泡沫箱的盖子上。
那一刻。
他的气质变了。
就像是一个即将揭晓神迹的魔术师。
“看好了。”
陆鸣轻声说道。
手指发力。
掀开盖子。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霸道至极的异香，在盖子掀开的那一刹那，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香味如有实质，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厨，然后向着餐厅、向着大门疯狂扩散！
如雨后森林的清新。
又如大地深处的醇厚。
“哐当！”
一个切菜的师傅，手里的菜刀掉在砧板上，弹落在地，差点砸到脚。
但他毫无察觉。
“哗啦！”
一个正在颠勺的厨师，忘了翻锅，锅里的火苗窜起半米高，他也忘了躲。
所有人都僵住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贪婪地抽动着鼻子，胸膛剧烈起伏。
那种香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瞬间击穿了他们的灵魂防线。
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刘一手离得最近。
首当其冲。
他原本抱着的双臂，猛地垂下。
那张写满了傲慢与不屑的脸，此刻彻底凝固。
瞳孔剧烈收缩，缩成了针尖大小。
身体像过电一样，猛地一颤。
这味道……
这味道！！！
他从业三十年，尝遍天下珍馐。
松露？鱼子酱？干鲍？
在这一刻，那些所谓的顶级食材，在这股霸道的香气面前，统统变成了索然无味的白开水！
陆鸣没有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洁白的棉手套，戴上。
动作优雅，充满了仪式感。
然后。
伸手进箱子。
轻轻托起一朵白玉羊肚菌。
灯光下。
通体雪白，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伞盖上的每一个孔洞，都散发着朦胧的荧光。
它静静地躺在陆鸣掌心。
不像是一株植物。
更像是一件来自天界的艺术品。
“咕噜……”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在安静的后厨里，清晰得像是一声惊雷。
“这……这是……”
一个年老的帮厨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亵渎了神物。
“这是羊肚菌？怎么可能是白色的？怎么可能发光？”
“变异？还是新品种？”
“太美了……这简直太美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
刚才的嘲讽、不屑，此刻统统变成了震撼与痴迷。
这就是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完美面前，所有的偏见都是笑话。
刘一手死死地盯着那朵白玉羊肚菌。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作为行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东西的价值。
完美的外形。
恐怖的香气。
还有那种只有顶级食材才具备的“灵气”。
这是无价之宝！
是能让他刘一手的名字，载入厨艺史册的神物！
他的手在颤抖。
想要伸手去接，却发现自己的手刚才摸过抹布，不配！
他猛地转身，冲到水池边，疯狂地用洗手液搓洗双手。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把手搓得通红。
然后。
他快步走回陆鸣面前。
腰，不知不觉弯了下去。
原本高昂的头颅，此刻低垂着。
眼神里，满是狂热与祈求。
“这……这是……”
刘一手的声音干涩。
陆鸣看着他。
神色依旧清冷。
他没有把蘑菇递过去。
而是轻轻托在掌心，像是在展示一块路边的石头。
“刘师傅。”
陆鸣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一手的脸上。
“现在。”
“告诉我。”
“它，还是垃圾吗？”
刘一手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像是被人狠狠踩在脚下摩擦。
羞愧、悔恨、激动、渴望……
无数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不……不……”
刘一手连连摇头，脸上的肥肉乱颤。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那双通红的手，卑微得像个孙子。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
“陆先生……不，陆大师！”
“这是神物！是仙品！”
“我这辈子……不，我下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他抬起头，眼神炽热得能把人融化。
“陆大师，这东西……您打算怎么卖？”
“不管多少钱！我要了！”
“求您！一定要卖给我！”
陆鸣看着眼前这个前倨后恭的男人。
心中冷笑。
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实力的力量。
他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羊肚菌。
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