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通敌之事,在将军府掀起了轩然大波。
沈镇北雷厉风行,当天就请来了沈家族老,当众审问。
柳氏在族老和证据面前,无从狡辩,只能供认不讳。
但她知道的确实有限,她只是玄影阁安插在将军府的棋子,负责监视沈家动向、克扣沈卿宁用度、并定期传递消息。
至于沈惊寒夫妇的下落,她只听上线提过一句“在北疆寒冰崖”,具体位置一无所知。
族老们震怒,当场宣布:
柳氏剥夺主母之位,终身禁足佛堂;
沈梦瑶虽未直接参与,但纵容母亲作恶、欺凌晚辈,罚禁足一年,抄写家规百遍。
将军府的中馈,暂时由沈忠代理。
消息传到破院时,春桃高兴得直抹眼泪:“小姐,太好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您了!”
沈卿宁却没什么喜色。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枯死的梅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镯。
太顺利了。
柳氏倒台顺利得反常。
那个货郎被抓后,在刑部大牢里竟然突发急病,还没来得及审问就暴毙了。
刑部给出的结论是旧伤复发,但沈卿宁知道,那是灭口。
玄影阁在朝中,有内应。
而且职位不低,能插手刑部大牢。
更让她不安的是祖父的态度。
这几天,沈镇北来她院子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这天傍晚,沈镇北又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院外,而是推门走了进来。
春桃吓得连忙行礼:“老、老爷……”
“你出去。”沈镇北挥挥手。
春桃担忧地看了沈卿宁一眼,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祖孙二人。
沈镇北走到床边,看着蜷缩在角落、眼神呆滞的沈卿宁,沉默了很久。
“宁儿,”他开口,声音沙哑,“祖父知道,你不傻了。”
沈卿宁心里一跳,但脸上依旧痴傻,抱着膝盖,嘴里含糊地念叨:“虫虫……飞飞……”
沈镇北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
那是一枚银针和沈卿宁枕下那枚一模一样的银针。
“这是陈锋醒来后交给我的。”沈镇北盯着她的眼睛,“他说,十年前你高烧那晚,有人潜入你房间,在你枕下放了这枚针。那人说‘若小姐醒来,用此针防身’。”
沈卿宁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宁儿,”沈镇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告诉祖父,你是谁?”
四目相对。
沈卿宁看见祖父眼中深沉的痛苦、期待,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烛火在风中摇曳。
终于,她缓缓坐直身体,眼中的呆滞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清明和冷静。
“我是沈卿宁。”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镇北将军府嫡长孙女,沈惊寒与顾婉清之女。”
沈镇北浑身一震,老泪瞬间涌了上来:“你……你真的……”
“但我也不完全是。”沈卿宁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十年前,有人分裂了我的魂魄。一部分留在这具身体里,变得痴傻;另一部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学了很多东西。”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淡绿色的灵气,那是《毒经》特有的毒灵气。
沈镇北瞳孔骤缩:“这是……《毒经》?!你父亲修炼的功法!你怎么会……”
“我不知道。”沈卿宁摇头,“我的记忆是破碎的。我只记得大火、有人送我走、还有母亲说‘等我回来’。其他的都在慢慢想起来。”
她看向沈镇北:“祖父,您知道是谁分裂了我的魂魄吗?又是谁,把我送走的?”
沈镇北跌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破的玉佩。
正是沈卿宁记忆中,母亲戴的灵犀佩的另一半。
“是你父亲。”他哑声道,“十年前,玄影阁夜袭将军府,要抓你,因为他们算出,你是‘镇国鼎灵’转世,只有你的血,才能彻底激活镇国鼎。”
沈卿宁愣住:“鼎灵转世?”
“镇国鼎乃上古神器,你是镇国鼎孕育出一缕鼎灵,转世为人。”沈镇北苦笑,“玄影阁想用你的血祭祀,强行掌控镇国鼎,从而颠覆大靖江山。”
“你父亲为了保护你,用禁术分裂了你的魂魄。天魂送你离开,地魂和人魂留在体内,伪装成痴傻。这样,玄影阁就算抓到你,也无法用你的血完成祭祀,因为魂魄不全,血脉不活。”
沈卿宁握紧了拳:“那送我走的人……”
“是夜宸。”沈镇北说,“你父亲的师侄,寒梅谷谷主的弟子。他将你送到一个没有灵气的异界,认为那里最安全。”
寒梅谷,夜宸。
沈卿宁想起那个重伤的陈锋提到的北疆寒冰崖,就在寒梅谷附近。
所以,夜宸送我走,又暗中保护我?
那他现在在哪?
“夜宸三年前去了北疆,说是调查玄影阁的据点,之后便音信全无。”沈镇北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你父亲和母亲,也是在追踪夜宸留下的线索时失踪的。”
他握住沈卿宁的手,老眼含泪:“宁儿,祖父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尽苦楚,却不敢表现出来,柳氏是玄影阁的眼线,我若对你太好,反而会害了你。”
沈卿宁沉默。
她能理解祖父的无奈。
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装聋作哑有时是最好的保护。
“但现在,你醒了。”沈镇北眼神坚定起来,“你的魂魄在归位,记忆在恢复,修为也在增长。这是天意,沈家的劫难,是时候该终结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墨玉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寒卿二字,背面是一朵寒梅。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拿着它,去寒梅谷。寒梅谷谷主是你父亲的师兄,他会帮你彻底恢复魂魄,并告诉你镇国鼎的秘密。”
沈卿宁接过令牌,触手温润,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气。
寒梅谷,母亲灵犀佩感应的方向,也是北方。
这一切,都指向那里。
“我会去。”她抬起头,眼神锐利,“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做两件事。”
“第一,治好陈锋,问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第二,”她看向窗外,“把将军府里,玄影阁剩下的眼线,全部拔除。”
沈镇北看着她眼中不属于十二岁少女的杀伐决断,心中既痛又欣慰。
惊寒,婉清,你们的女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