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神情感到有些恍惚。
杀人吗？
她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杀死同类带来的心灵冲击与击杀怪物是不一样的。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刀刃划破皮肉的触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昨日击杀怪物时的果断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密麻麻的恶寒！
那是同类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黏腻，是骨骼碎裂声在耳边回荡的刺耳，让她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另一旁的胖子见莫念傻愣在原地，眯起的双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攥着巨斧的双手青筋暴起，脚步沉重地碾过积雪，朝着莫念的后心猛劈而下！
可斧刃尚未落下，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后腰随即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给贯穿了！
“呜啊……”他艰难地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的阴柔男子！
视线下移，只见在对方手中正握着一柄染血的短匕，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你……你！为什么？”胖子强忍疼痛咬牙发出疑问。
阴柔男子没有接话，一把抽出染血的短匕，胖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雪雾与巨响。
再看胖子后背上的刀口，那道不大的伤口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绿色气体，显然是沾染了某种有害物质。
听见动静后，莫念猛地回神，视线在阴柔男与倒地的胖子身上来回扫视：“你是谁？我们似乎不认识吧，你为什么要帮我？”
而趴在麻子脸尸体上的莫言也将麻子脸的头盖骨给咬了下来，嚼吧两下咽进小肚子。
她那张还咧着的大嘴上挂着不少血丝，红宝石般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阴柔男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举起两只小手挥舞着，一脸奶凶奶凶的，像是在警告对方。
阴柔男子收回匕首将双手举起：“别误会哈，我跟他们不是一起的。”他正式的自我介绍道：“我是‘飞鹰赌场’的员工、衔光者代号——夜场小王子，这是我的证件……”
说着，在他左手上便出现了个黑色的小本子。
本子封面赫然印有代表着飞鹰赌场的图标，图标的中心是一只雄鹰的头颅，头颅下方印有两枚金币。
自称为夜场小王子的阴柔男用拇指撬开证件，露出里面的内容。
里面有着一些简单的个人介绍与此人的大头照。
这些都是印刷上去的，还有飞鹰赌场的特殊盖章，完全不可能造假。
莫念微微颔首，收起了云切刀：“嗯，懂了。”
既然对方是飞鹰赌场的人，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飞鹰赌场拿自己开盘，赌局的金额高达上亿金币，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些赌徒肯定会安排人来辅助他们完成赌局。
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她都能想到，飞鹰赌场那些老油条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会派人来保护她，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此事对于她来说有好有坏，倒也无所谓了。
“我已经表明身份了。”夜场小王子阴柔一笑：“不知有没有荣幸能跟随保护两位小美女呢？”
莫念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会儿利弊后，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不能离我太近。”她美眸微眯：“我有权利怀疑你会被别人收买，接受不了那就……”
“可以！没问题！”不等莫念说完，夜场小王子便答应了下来。
不用莫念吩咐，他自己就往后退开了些距离。
莫念没有再看他，转而把视线挪向地上的两具尸体。
衔光者在死亡后，体内自带的储物空间也会随之一并泯灭于虚无。
储物空间里的绝大部分物品会伴随着死亡一并流失，只有少数会留下来。
这不，在两具尸体的一旁，都散落着一些金币与药品，衔光者死亡后，这些也就成了无主之物。
莫念俯身捡起一些用得上的物品，剩余的没打算带着。
胖子的那把巨斧看起来挺唬人，可等级只有1级，莫念压根瞧不上，就算想拿去卖也卖不了多少金币。
加上她的储物空间已经不剩多少个格子了，索性不要了。
至于这两具尸体……她看了眼站在一旁正眼巴巴望着她的小莫言：“你想吃吗？”
小莫言点点脑袋，甜甜应答：“想吃~藕要变强，要帮姐姐打坏蛋，要保护姐姐~”
听见这么乖的回答，莫念狠狠揉了把她的小脸：“就你嘴甜。”
她拿出自己的小斧头，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的闷痛，转头看向正踮着脚尖、满眼期待望着她的莫言。
她走到麻子脸的尸体旁蹲下，手中斧柄的触感让她稍微找回了些现实感，可当视线落在同类的尸身上时，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起对方调戏时的嘴脸、挥刀刺向莫言的狠厉，当她再睁开眼时，眸中的恍惚已然被决绝所取代！
她举起斧头朝准地上的尸体重重落下，沉闷的声响打破了雪地的寂静，她避开内脏与头颅，只切下相对干净的肉块，撕开连接的皮肤后，再用地上的雪水简单擦拭，这才递到莫言面前。
莫言还处于凶相状态，她张开大嘴咬过姐姐递来的血肉，嚼吧着。
“慢点吃，别噎着。”莫念抬手擦掉小莫言嘴角沾着的血渍，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中的恶寒这才得到了稍稍缓解。
小莫言吃得狼吞虎咽，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满足之色，偶尔抬起脑袋冲莫念露出沾着血丝的小虎牙，全然没察觉到姐姐的异样。
不远处的夜场小王子双手抱胸，靠在一棵松树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既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多嘴询问，只是默默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在处理完麻子脸的尸体后，莫念就收回了斧头：“走吧，该出发了。”她弯腰抱起吃饱后有些犯困的莫言，转身朝着地图上标记的方向走去。
胖子的尸体有毒素残留，她并不打算给莫言吃，避免意外的发生。
夜场小王子默默跟在后方十米开外，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天空上的雪依旧在下，落在莫念的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她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杀人的瞬间。
刀刃划破皮肉的触感、骨骼碎裂的脆响、温热血液溅在脸上的黏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以往她虽然每天都有在看莫言食用同类的尸体，用以锻炼自身的内心，这也是为何她的精神力能高达52点。
可真当要她自己动起手来，内心还是会出现不小的反感。
像是那些怪物，她可以视作普通动物来处理，但如果是同类的话……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呀？”莫言在莫念怀里蹭了蹭，小脑袋靠在她脖颈，声音软软糯糯：“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莫念从恍惚中回过神，把她往上抱了抱，抛开脑海里复杂的思绪开口答道：“带你去找你小雨姐玩，让她给你弄好吃的。”
闻言，小莫言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小手紧紧搂住莫念的脖颈：“好~让小雨姐给我弄好吃哒！”
莫念指尖轻轻蹭过她温热的脸颊，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成水珠，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
三人顺着地图上标记的方向一路前行，道路的积雪已然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她们就这样一路休息一路前进，沿途偶尔还会碰到些其他的衔光者。
好在碰到的衔光者并不像上次那两名，只是跟莫念打了个招呼。
当然啦，像是那种心生歹念的自然也有不少，处理起来也很简单，只要给对方一顿皮肉教训就行。
这一路有惊无险，当天上的太阳西斜，漫天飞雪渐渐变小的时候，三人终是平安抵达了唐小雨给出的坐标位置。
这里位于一座雪山的山脚，在视线不远处能看见一个半透明的白色护罩，护罩内立着一块墓碑与黄土。
“就是这里了。”莫念小声嘀咕，来到护罩前停下脚步，抱着莫言的手臂紧了紧。
小莫言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莫念转头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夜场小王子，见对方还跟着，便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联系了下唐小雨。
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到了，并且还带了个外人。
没过一会儿，墓碑后的黄土堆上就消失了一小块区域，露出隐藏在其下的隧道入口。
人未到，声先至，唐小雨那俏皮的嗓音骤然从隧道内传出：“我来啦我来啦！什么外人啊？你把谁带过来了？”
唐小雨从隧道口一蹦一跳地蹿出来，粉色长发上还沾着些许冰碴，像缀了层碎钻。
看见莫念的瞬间，她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就往莫念身上扑：“念姐！呜呜呜~我可算等到你啦！”
莫念早有防备，侧身灵巧躲开，顺带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别闹，小莫言已经睡着了。”
唐小雨扑了个空，踉跄着站稳，这才注意到莫念怀里蜷缩着的小家伙。
莫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被外界的吵闹惊扰了般。
唐小雨赶忙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心虚地冲莫念点了点头，连踩在雪地上的脚步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到这小家伙的美梦。
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凑到莫念身边，压低声音，用口型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外人？”目光越过莫念，伸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靠在松树旁的夜场小王子身上。
夜场小王子会意，朝唐小雨扬了扬下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并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
莫念点头，跟唐小雨说了下夜场小王子的身份，与对方的来意。
“你不是说你搞定不了那个洞窟吗？”莫念看向夜场小王子：“再算他一个吧，多个帮手多条路。”
唐小雨手指比作七字，摩挲着下巴：“嗯……也不是不行，不过里面的奖励可不能分给他太多。”
莫念挑挑眉，来了点兴趣：“里面还有奖励？是什么？”
“哎呀，也没啥啦，待会拿点给你……”唐小雨来到莫念身后推着她往前走：“先进去再说吧，这里怪冷的，可别把我家小莫言冻坏咯。”
说着，她还朝站在树下的夜场小王子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上来。
唐小雨毫无阻碍的穿过透明护罩，把手摁在墓碑上，将防御功能临时关闭。
要是不关的话，外人根本进不来，只能选择破坏这一手段。
等她们进来后，唐小雨这才重新开启护罩，走在前方领着两人走进隧道里面。
唐小雨庇护所内的装饰与莫念的差不多，房门后同样是一条T字形廊道。
和莫念不同的是，唐小雨家里的装修就显得有些寒碜了。
厨房浴室和卧室还好，装修采用桦木风格。
只有客厅这里还没装修好，墙壁没有木板遮盖，偶尔还会掉落些土石。
这还是在有着莫念的资助下才能装修成这样。
唐小雨领着两人来到客厅的茶几前坐下：“你们先等着哈，我去烧点开水泡泡面。”
在茶几旁的地板上方有几个蒲团，用来当做椅子。
莫念盘腿坐在蒲团上，皱着眉问道：“你这客厅怎么还是这样子？昨天那么长的时间不会去砍几棵树吗？”
唐小雨在厨房里拿着铁壶往里面注水，闻言随口答道：“这哪能怪我呀？我昨天一整天都呆在那鬼地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呀。”
她将铁壶放进一旁壁炉的铁架上，拿出树枝与打火石在铁架下方点起篝火，这才走出厨房回到客厅。
唐小雨将铁壶稳稳架在壁炉的铁架上，指尖捻起打火石猛地一划，火星溅在干燥树枝间瞬间燃起橙红篝火。
她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转身快步走向客厅角落的储物箱，片刻后抱着三桶泡面直起身，快步走到茶几旁在莫念身边的蒲团坐下，将泡面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喏，这三桶豪华泡面可是我珍藏的，里面有脱水牛肉和蔬菜包，比普通款的好吃营养多了。”她将一桶泡面推到莫念身前，另一桶推给坐在两女对面的夜场小王子：“这是你的，你晚点再泡，我那热水壶比较小，一次只能泡两桶。”
夜场小王子嘴角噙着不变的阴柔笑意，稍稍点头：“谢谢，我都行……”他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十份木材堆至一旁：“我这也是第一次来你这做客，身上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些木材你就收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