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个时候,内务府负责运送补给的马车早就该到了。
虽然送来的都是些陈米烂谷子,甚至有时候还夹杂着沙石,但好歹那是皇粮,是这皇陵里唯一的进项。
可今天,日头都偏西了,官道尽头依旧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赵公公站在皇陵门口的石阶上,脖子都快伸断了。
他那身太监服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单薄,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株随时会被折断的枯草。
“这帮杀千刀的狗奴才!”
赵公公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干枯的手掌拍在石栏杆上,“以前克扣点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送都不送了!这是要饿死殿下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
李长生经常让他把两人种的蔬菜,打的野味,拿去市集上换些东西和银钱。
前些日子他去附近村镇采买时听说了,北边战事吃紧,蛮族铁骑南下,国库空虚得能跑马。
朝廷下令,所有钱粮优先供应边疆,至于这废弃皇陵里的废太子……怕是早就被那帮捧高踩低的小人给遗忘在脑后了。
“老赵,别看了,回来吧。”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公公回头一看,只见李长生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米,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地上撒。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赵公公愁眉苦脸地走回来,“咱们存的米面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再往后……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他是真急。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七品高手,哪怕去山里打猎也能维持生计,但这不仅是吃喝的问题,更是皇家的体面问题。
堂堂大乾皇子,竟然要靠打猎为生,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喝西北风?”
李长生笑了笑,随手将手里剩下的小米撒出去。
咕咕咕!
一群肥硕的母鸡,立刻从院子的各个角落冲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抢食地上的小米。
这些鸡,每一只都有寻常家鸡两倍大,羽毛油光水滑,鸡冠红得像血,跑起来那叫一个地动山摇,简直像是披着鸡毛的猪。
“老赵啊,你这就是关心则乱。”
李长生指了指满院子的鸡鸭,又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绿油油的菜地,“你看看咱们这皇陵,缺吃的吗?”
赵公公愣了一下,顺着李长生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片原本荒芜的空地,如今已经被开垦成了整整齐齐的菜畦。
那地里的白菜,一颗颗长得跟翡翠雕琢似的,大得像磨盘;那架子上的黄瓜,顶花带刺,翠绿欲滴;还有那埋在地里的红薯,光是露在地面的叶子就长得跟小树林一样茂盛。
这哪里是荒凉阴森的皇陵?这分明就是一处肥得流油的世外桃源!
“这……”
赵公公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老奴这不是气不过嘛。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欺人太甚!”
“求人不如求己。”
李长生从藤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们不送粮正好,省得咱们还得看那帮奴才的脸色。”
李长生走到鸡群边,目光在一只最肥硕的芦花鸡身上扫过。
那只芦花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咯咯叫着就要往墙角钻。
“就你了。”
李长生手指轻轻一弹。
嗤!
一道指风破空而出,打在芦花鸡的脖子上。
那只足有十斤重的芦花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老赵,把这鸡收拾了。”
李长生吩咐道,“再去后面荷塘里摘两张大荷叶,挖点黄泥,今晚咱们吃叫花鸡。”
“好嘞!”
一听到吃,赵公公的眼睛顿时亮了,之前的愁容瞬间烟消云散。
殿下这一手“叫花鸡”的绝活,那可是人间美味,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百倍!
赵公公手脚麻利地提起那只芦花鸡,哼着小曲儿,屁颠屁颠地去烧水拔毛了。
李长生看着赵公公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皇陵虽然阴气重,但在他这几年的“科学种田”下,早已大变样。
而他修炼时引动的天地灵气,让这皇陵里的一草一木,都受到了滋养。
这里的蔬菜瓜果,不仅口感极佳,而且蕴含着微弱的灵气,常吃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至于这些鸡鸭,那更是天天吃着灵气蔬菜长大的,肉质鲜美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物资断绝?”
李长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断了好啊,断了才清净。”
……
夜幕降临。
皇陵的院子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赵公公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火堆里的那个大泥团。
随着泥团被烧得干裂,一股浓郁的肉香,顺着裂缝钻了出来。
这香味霸道至极,带着荷叶的清香和鸡肉的鲜美,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满口生津。
“熟了!”
李长生笑着说道。
赵公公连忙用木棍把泥团滚了出来,顾不得烫手,找来一块石头,用力一敲。
咔嚓!
烧硬的黄泥应声碎裂,露出了里面被荷叶包裹着的叫花鸡。
剥开荷叶,金黄油亮的鸡皮还在滋滋冒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来,撕个鸡腿。”
李长生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撕下一只大鸡腿,递给赵公公。
“谢殿下赏!”
赵公公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鸡肉入口即化,鲜嫩多汁,外皮酥脆焦香,里面的肉却嫩得像豆腐,各种香料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
“唔……好吃!太好吃了!”
赵公公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就算是当年的万岁爷,怕是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
李长生自己也撕了一块鸡胸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又从身后的石桌下摸出一个酒坛子,拍开封泥。
这酒是他用院子里的葡萄酿的,埋在地下三年了,酒香醇厚,色泽如血。
“给。”
李长生倒了两碗酒,一碗推给赵公公。
赵公公也不推辞,端起酒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哈——!”
烈酒入喉,化作一团火线,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痛快!”
赵公公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老脸红扑扑的,眼中满是满足,“殿下,老奴觉得,咱们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外面现在兵荒马乱,饿殍遍野,咱们能在这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就是福分啊。”
李长生端着酒碗,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月光洒在皇陵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清冷的银辉。
墙外,是动荡不安的乱世,是饿殍遍野的人间炼狱。
墙内,却是酒肉飘香,岁月静好。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李长生感到一种莫名的讽刺,又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超然。
“老赵啊。”
李长生轻声说道,“这就叫广积粮,缓称王。”
“只要咱们守住这一亩三分地,管他外面洪水滔天,咱们自过咱们的逍遥日子。”
赵公公用力点了点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殿下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破坏咱们这好日子!谁敢来抢咱们的粮食,老奴就跟他拼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着月光,很快就将一只十斤重的叫花鸡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被赵公公嚼碎了吞下去。
一坛子葡萄酒,也见了底。
酒足饭饱。
赵公公收拾了残局,打着饱嗝回屋睡觉去了。
李长生却并没有睡意。
他躺在藤椅上,看着夜空。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飘来了一团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明月。
起风了。
风声呼啸,吹得皇陵里的古松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鬼魅在林间穿行。
空气变得湿润而沉闷,那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
“要变天了。”
李长生喃喃自语。
他敏锐的精神力,感知到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那是杀气。
轰隆!
一道闷雷在天边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势越来越大,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整个皇陵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就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
皇陵高耸的围墙外,一道黑影踉跄着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他似乎受了伤,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在泥水中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他并没有停下,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围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嗖!
黑影猛地提气,身形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双手扣住墙头,翻身跃入了皇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