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12:34:10

林晓跟着陆承宇上二楼时,指尖还扣着刚密封好的冻干罐——早上宙斯没吃完的鸡肉冻干,得按陆承宇说的“隔层放凉再收”,这行字她特意用红笔标在手机备忘录“宙斯照顾手册”第一条,末尾还画了个小骨头提醒自己。楼梯铺着深棕色羊毛地毯,踩上去软得像陷进晒过太阳的棉被,连脚步声都被吞得干净,只有宙斯的肉垫偶尔落在地毯上,发出轻轻的“噗”声,像在给她的紧张打节拍,蓬松的尾巴还时不时扫过她的脚踝,带起一阵细碎的痒。

“就在前面,文件在左手边第二个书架第三层。”陆承宇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刚结束跨国视频会议的微哑,尾音里还藏着点没散的疲惫。他的领带松了半截,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袖口挽到小臂,腕间黑色表盘的手表随着动作晃了晃,表盘反射着走廊壁灯的暖光,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林晓抬头望去,走廊尽头的书房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漫出来,和楼下冷调的大理石客厅比,这里像裹了层软绒,连空气都好像带着点温温的、让人安心的质感。

推开门的瞬间,淡淡的松烟墨香先漫进鼻腔,混着旧书特有的、带着岁月感的纸张气息,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书架用的老橡木,放得越久,香味越淡越清,像藏了段慢慢发酵的回忆。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全是书:左边大多是金融、管理类的厚册,书脊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黑体字,封皮摸起来硬挺厚重,边角磨出了细浅的痕迹,一看就常被翻阅;右边却摆着不少插画集和诗词选,最下层还藏着几本封面软乎乎的儿童绘本,封面上圆眼睛的小狗叼着骨头,长满青草的山坡上卧着兔子,和陆承宇平时开会时冷硬的模样,简直像两个人。

书桌角落摆着个旧木盒,林晓扫过一眼时,突然顿住——盒子里露出半截画笔,笔杆上刻着个小小的“曼”字,笔毛是她最熟悉的狼毫材质,和她自己常用的那支画笔一模一样。她心里莫名一动,连呼吸都轻了些,直到陆承宇的声音传来才回过神。

“愣着干什么?”陆承宇正走到书桌前整理文件,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雨打在窗纸上。“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标着‘上海项目’,别拿错旁边的灰色本子,那是私用的。”林晓赶紧收回目光,搬来书桌旁的木凳——凳子是实心实木的,比看着沉不少,她费了点劲才挪到书架前,踮起脚去够上层的文件,卫衣的衣摆轻轻往上缩,露出一小节纤细的腰,腰侧还沾了点刚才喂宙斯时蹭到的冻干碎屑。

指尖刚碰到蓝色封皮的边缘,脚下的凳子突然晃了一下——大概是地毯太滑,凳脚悄悄错开了位置。林晓吓得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扶书架,指节刚碰到书脊,就不小心带掉了本放在边缘的硬壳书。“哗啦”一声,书摔在地毯上,里面夹着的几张照片和一张折得整齐的画纸没稳住,像羽毛似的散出来,飘落在她的脚边,最上面那张照片的角落,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咖啡渍,晕成个小小的圆。

“抱歉抱歉!”林晓慌忙蹲下去捡,指尖刚触到照片边缘,呼吸就顿了半拍——照片有点泛黄,边角卷着软边,像是被反复摩挲过,上面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系着歪歪的小领结,怀里抱着只和宙斯毛色一模一样的阿拉斯加,小狗脑袋歪着,舌头吐在外面,爪子搭在男孩膝盖上,爪子缝里还沾着点泥土。他们站在金黄的芦苇荡前,男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阳光落在他软乎乎的发顶,闪着细碎的光,连耳尖都透着红。

男孩身边的女人穿米白色连衣裙,长发被风掀起几缕,手里攥着的画笔,竟和木盒里那支、还有林晓自己用的那支一模一样,笔杆上的“曼”字隐约可见。女人另一只手轻轻搭在男孩肩上,指腹还沾着点橘红色颜料——背景正是画布上那片落日浅滩,女人发梢沾着的芦苇絮,和画里的芦苇穗子连纹路都像。林晓的心跳慢了半拍,几乎能确定男孩是小时候的陆承宇,而那个女人……她刚想伸手碰照片,指尖又扫到了那张画纸,展开一看,是幅铅笔速写:画的正是照片里的场景,只是多了行娟秀的字迹,写在角落:“承宇说,要把落日画给妈妈,以后每年都来”,落款是“曼”,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狗爪印。

她再看向那本书的书脊,烫金字印着《自然写生集》,作者栏是“苏曼”,旁边贴的米白色“Z”字贴纸,材质和宙斯项圈上的字母牌一模一样,连边角磨出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更巧的是,画架旁散落的调色盘边缘,也贴着个同款小贴纸,只是颜色淡了些,像是被岁月晒褪了色。

“对、对不起陆总,我不是故意的,凳子滑了一下……”林晓站起来递书和画纸,目光忍不住又瞟向木盒里的画笔,声音都轻了些:“陆总,您妈妈……是不是也用这种狼毫画笔?我平时画画,也最喜欢这种笔,软硬度刚好能勾出芦苇的纹路。”

陆承宇的动作顿了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木盒,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她以前总说这种笔最趁手,能把落日的光画得透。”他伸手抽过书和画纸,指腹轻轻拂过“曼”字,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Z’是我妈的名字首字母,宙斯的名字,也是她以前随口取的,说‘宙斯’听着威风,能护着我。”

林晓捏着衣角,突然敢多说一句:“您画的芦苇荡真好看,用这种笔画出来的穗子,比我画的还软。要是补几只飞鸟,肯定更像那年的场景——我上次画落日,也在旁边加了飞鸟,总觉得这样才像有人陪着看。”

陆承宇侧过头看她,嘴角勾出浅淡的笑——不是平时捉摸不透的弧度,是真的带着暖意,眼底都闪着光,连眉峰都软了些:“以前觉得没勇气补,怕画坏了回忆,现在倒觉得……或许用她喜欢的笔,加你说的飞鸟,会是另一种圆满。”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宙斯“汪汪”的急叫,还夹着爪子扒门的声响,节奏又急又响,显然是看不见人慌了。

“我下去看看!别让它扒坏门!”林晓转身就跑,刚到门口,就听见陆承宇在身后喊住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下次别踩木凳,书架最下层有折叠台阶凳。对了,你常用的画笔要是旧了,木盒里还有几支新的,是她以前囤的,你拿着用。”

林晓回头用力点头,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她跑下楼时没注意,陆承宇正拿起木盒里的画笔,指尖蹭过笔杆上的“曼”字,又看向画架——或许,未完成的落日,真的能靠新的缘分,补成完整的风景。而书架上,《自然写生集》静静躺着,照片里的阳光,和书桌上画笔的光,悄悄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