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里,灯光惨白。
林风像只饿狼一样,把所有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
“万恶的资本家,连包饼干都没有!”
“员工平时喝风充饥吗?”
他一边吐槽,一边在角落的储物格里扒拉。
皇天不负苦心人。
在一堆高档咖啡豆和进口红茶的夹缝里,林风终于摸出了一包不知是哪个实习生落下的挂面。
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紧接着,又在冰箱角落搜刮出一根只剩两天保质期的火腿肠,和一枚孤零零的鸡蛋。
“凑合吧。”
林风叹了口气,视线突然落在了窗台上那盆绿油油的盆栽上。
那是行政部养的观赏葱……啊不,风信子?
管它呢。
林风掐了一段叶子闻了闻。
嗯,葱味挺冲,是正经葱。
“借你两根头发用用,回头给你施肥。”
林风辣手摧花,掐了两根葱叶,转身走向电磁炉。
起锅,烧水。
虽然食材简陋得令人发指,但林风的神情却专注得像是在米其林后厨。
作为穷人家的孩子,这手煮面的绝活,那是刻在DNA里的。
水开,下面。
白色的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像是舞动的银丝。
火腿肠切片,鸡蛋打成漂亮的荷包蛋。
最关键的是汤底。
没有高汤,就用酱油、盐、一点点醋,加上刚才那两根“观赏葱”切成的葱花。
最后,淋上一滴香油。
“滋啦——”
热油激发出葱花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茶水间。
在这冷冰冰的写字楼里,这股充满烟火气的味道,简直就是勾魂摄魄的迷药。
五分钟后。
林风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办公室。
沙发上。
苏晚晴似乎是闻到了香味,眉头舒展了一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翼微微耸动。
“好香……”
声音虚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风把面放在茶几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体温回来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冷得吓人。
“醒了?起来吃点东西。”
林风伸手去扶她。
苏晚晴试着撑起身体,可手刚一用力,就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严重的低血糖加上过度劳累,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力气……”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挫败感。
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女总裁,此刻却连一碗面都对付不了。
“矫情。”
林风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边上,把苏晚晴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端起碗,挑起一筷子面条,放在嘴边吹了吹。
“呼——呼——”
热气散去,只剩下诱人的面香。
“张嘴。”
林风把筷子递到她嘴边,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苏晚晴有些不自在。
这么亲密的姿势,这么羞耻的喂饭环节……
但胃里那阵阵痉挛的抽痛,让她顾不上什么总裁的架子了。
她乖乖张开嘴,含住了面条。
入口爽滑,劲道适中。
汤汁鲜美,带着葱油的香气,瞬间温暖了干涸的食道。
这一口下去,苏晚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好吃吗?”
林风看着她吞咽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睛盯着碗里的荷包蛋,像只护食的小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风夹起那块荷包蛋,咬了一半,把剩下流心的那一半喂进她嘴里。
“这叫‘金玉满堂’,懂不懂?”
苏晚晴嚼着那半个鸡蛋,温热的蛋液在口腔里爆开。
突然。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滴答。
落在碗里,激起一小圈涟漪。
林风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怎么了?很难吃?”
“是不是葱花放多了?还是我刚才掐葱的时候没洗干净?”
苏晚晴摇摇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掉越凶。
她把头埋在林风的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
“是太好吃了……”
“像……像奶奶做的味道。”
那个在京城豪门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老人。
在她很小的时候,每次被父母逼着练琴练到深夜,饿得肚子咕咕叫时。
奶奶就会偷偷给她煮这样一碗阳春面。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简单的葱花和鸡蛋。
后来奶奶走了。
她在这个冷漠的家里,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拼命往上爬。
吃过几万块的宴席,喝过几十万的红酒。
却再也没有人,在大半夜为她煮过一碗热汤面。
“呜呜呜……”
苏晚晴终于忍不住,抓着林风的衬衫,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所有的疲惫、压力、伪装,在这一碗廉价的阳春面面前,彻底崩塌。
林风叹了口气。
他放下碗,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没有说话,没有安慰。
只是任由她把眼泪鼻涕都擦在自己刚买的阿玛尼衬衫上。
心想:这件衣服算是报废了。
得加钱。
必须加钱。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晚晴终于止住了哭声。
那碗面也见了底,连汤都被她喝得干干净净。
此时的她,脸色红润了不少,眼神也不再那么空洞。
只是那双哭红的眼睛,看着有些肿。
“吃饱了?”
林风抽了张纸巾,动作粗鲁地帮她擦了擦嘴角。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坐起来。
刚才……太失态了。
居然在一个下属兼假男友面前哭成这样。
以后还怎么维持高冷的人设?
“嗯。”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
“谢什么,记得报销材料费。”
林风指了指窗台,“那可是行政部王姐养了半年的‘风信子’,明天她得疯。”
苏晚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看得林风眼神直了一下。
这女人,不凶的时候,其实挺好看的。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苏晚晴看着林风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想要去触碰林风的脸颊。
“林风,其实你……”
话还没说完。
“吱嘎——”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原本漆黑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
楼道里,隐约传来了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哗啦哗啦”走过的声音。
还有那一串熟悉的钥匙碰撞声。
那是专门负责给总裁办打扫卫生的刘阿姨!
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岗!
林风和苏晚晴同时脸色大变。
孤男寡女。
共处一室。
衣衫不整(苏晚晴裙子还乱着)。
这要是被撞见了……
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再加上之前KTV的事,这“包养”的罪名算是彻底坐实了!
“快!快跑!”
苏晚晴猛地推了林风一把,惊恐地指着门口。
“别走正门!会被看见!”
林风也慌了,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不走正门我走哪?跳窗户啊?这可是顶楼!”
“那就躲起来!”
苏晚晴指了指办公桌底下,“快钻进去!”
“……”
林风看着那个狭窄的桌底,又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咬牙。
钻!
大丈夫能屈能伸!
就在林风刚把屁股缩进办公桌底下的瞬间。
“咔哒。”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