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愚蠢。
和他记忆中那些只顾各自逃命的身影，似乎……不太一样。
他那冰封了十年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他对「人类」的看法，第一次产生了细微的裂痕。
而苏晴。
眼睁睁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为了她，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一个个以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倒在她的面前。
罗瑞队长临死前的决绝，年轻医疗兵被拖走时伸向她的手，火力手被打碎前那决绝的眼神……
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
极致的悲痛、无法言喻的愤怒、以及沉甸甸的责任感。
如同火山般在她体内积蓄、奔涌，最终冲破了某个无形的枷锁！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苏晴为中心猛然扩散！
她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亮起了如同超级计算机数据流般的高速闪烁的蓝光！
她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空气中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几何图案和数学公式！
她抬起头，看向那只依旧缠绕在墨渊身上的异化造物，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只有绝对的理性与洞悉。
“结构弱点已解析，能量节点锁定。”
“执行……格式化。”
她抬起手，没有武器，只是对着那怪物，轻轻一握。
没有任何声音。
那只连墨渊都需要花费几分钟才能解决的Ⅴ阶异化造物，身体内部猛地亮起无数网格状的蓝色光线。
随后，造化异物的身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从微观结构开始，瞬间崩解、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墨渊身上的束缚骤然消失。
他有些讶异地看向苏晴。
此刻的苏晴，周身流淌着理性与力量的光辉，宛如一位执掌法则的女神。
她缓缓回头望向墨渊。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算是「人类」对你赎罪的开始！”
她的话，如同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只在墨渊心中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沉没。
墨渊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讽刺的弧度，眼神里是十年冰封也未能磨灭的桀骜。
“你们还是这样喜欢自作主张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入苏晴刚刚因觉醒而滚烫的心。
“我有说过要接受你们的「赎罪」吗？”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苏晴所有理性的伪装，直视那最深层的动机。
“假如你今天来到这里，看到的是我的尸骨，腐烂在这间病房里，你还会有这样的「觉悟」吗？还会记得「赎罪」这两个字吗？”
“不，你不会。”
他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看透世情的冰冷。
“你们的决定，永远只会跟所谓的「价值」挂钩！活着的、有利用价值的墨渊，才值得你们「赎罪」，才配成为「希望」，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积压了十年的郁垒尽数吐出，声音沉冷如万载寒冰：
“而我……”
“最讨厌的就是「价值」！”
这冰冷而决绝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晴强撑的意志。
她刚刚觉醒序列，又强行催动全身力量抹杀了那只Ⅴ阶怪物，本就处于极度透支的状态。
此刻被墨渊话语中毫不留情的现实与尖锐的质疑击中，情绪剧烈波动之下，大脑一阵眩晕，眼前骤然一黑。
那周身流淌的理性光辉如同断电般瞬间熄灭，她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墨渊眉头微蹙。
他确实对人类没什么好感，对所谓的赎罪和希望更是嗤之以鼻。
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刚刚还在爆发、此刻却脆弱得像琉璃般的人在眼前倒下。
他那近乎僵死的本能，还是快过了理智的权衡。
他身形一动，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苏晴身后，手臂一揽，稳稳地托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入手轻盈，带着一丝因脱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过去、脸色苍白的苏晴，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麻烦。”
他低斥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但他并没有松开手，而是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
身形再次闪动，避开零星的污染体，快速向着精神病院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移动。
他将苏晴轻轻放在一处断墙下的阴影里，这里暂时避开了主要通道，相对隐蔽。
他站起身，拍了拍病号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离开。
他与人类的因果，到此为止，最好。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哟！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戏谑和毫不掩饰惊喜的女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几道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周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他们穿着与七杀小队制式不同、更加轻便贴合作战服，手臂上都有一个火焰环绕的「離」字徽记。
为首的女子，身材高挑火爆，一头利落的短发，容颜娇艳明媚。
一双大眼睛此刻正闪闪发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直勾勾地盯着墨渊。
她正是「離」字小队的队长，颜清儿。
“苏大博士这是……玩脱了？”
颜清儿瞥了一眼昏迷的苏晴，语气随意，显然两人关系熟稔。
但她的目光下一刻就几乎黏在了墨渊身上，从上到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
“啧啧，了不得啊！在这种鬼地方，居然还有这么一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大帅哥活着？”
她几步凑到墨渊面前，几乎要贴上去，眼中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好奇与兴奋。
“帅哥，怎么称呼？有没有兴趣跟姐姐回基地玩玩？”
“我们那儿包吃包住，环境优美，还能打怪兽哦！”
墨渊被她这过于直白、热情如火的态度弄得一怔。
十年与世隔绝，他打交道更多的是疯狂的呓语和扭曲的怪物，何曾见过如此……没心没肺、自来熟到近乎厚颜无耻的人类女性？
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容貌靓丽、眼神却大胆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的女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