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墨渊好不容易才从颜清儿喋喋不休的言语风暴中插进一句话。
他揉了揉被吵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平淡。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瞬间瞪大眼睛的颜清儿和神色骤变的苏晴。
“我是说，我能够在那种地方存活十年，靠的就是序列能力？”
“什么？！”
颜清儿猛地从板凳上弹起来，像是听到了宇宙爆炸的消息。
手指着墨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你……你自己觉醒的序列？！”
“在没有神祇印记引导的情况下？！这怎么可能！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志愿者……”
苏晴也是瞳孔一缩。
作为研究人员，她比颜清儿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墨渊的存在本身，就违背了目前昆仑基地对序列力量来源的所有认知！
面对两人的震惊，墨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没什么不可能的。”
“当你的意识在绝对疯狂和绝对清醒的悬崖边缘反复横跳，当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你面前彻底模糊，当求生成为唯一的本能……身体和灵魂，总会自己找到出路。”
他轻描淡写地描述着那十年的地狱，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头发冷。
“我确实获得了一些……特别的能力。”
“比如，能比较清晰地看到所谓「表世界」和「里世界」的夹缝，能在一定程度上，「借用」那些试图污染我的力量。”
他没有透露具体是什么序列，能力细节更是只字未提。
十年的背叛与孤独，让他无法对任何人类群体抱以信任。
透露自身底牌？那是愚蠢的行为。
“至于我为什么跟你们来这里……”
墨渊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间坚固的医疗室。
没有一点要隐瞒的意思。
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原因很简单。外面的「噪音」越来越大了，攻击频率和强度都在提升。”
“我一个人，应付起来开始感到……吃力。”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困境，但这并非示弱，而是一种冰冷的计算。
“昆仑基地，人类最后的堡垒之一，拥有强大的防御力量和相对稳定的环境。”
“它是一道不错的‘屏障’。即使你们不来，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一点小问题，大概率也会主动寻找类似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苏晴，意有所指。
“毕竟，再坚固的孤岛，也难抵持续上涨的潮汐。”
他隐藏了最关键的信息——他的身体，他的意志，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十年间，他吞噬了太多的疯狂与污染，将它们强行压制、转化。
如今，这份力量如同被禁锢的活火山，在他灵魂深处躁动不安。
那些被吞噬的低语和恶意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反噬，寻找着任何一个细微的裂缝，想要将他彻底拖入永恒的混沌。
他需要“锚点”。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稳定的「理性」锚点。
而苏晴，她觉醒的 「理律奇点」序列，那极致纯粹、近乎绝对理性的力量波动。
在他敏锐的感知中，就像一片混沌暴风眼中唯一静止的点，散发着令他灵魂都感到渴求的「秩序」气息。
那是他目前发现的，唯一可能平衡他体内疯狂、延缓他失控的「良药」。
来到昆仑基地，既是寻求屏障，更是为了靠近苏晴这味「药」。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与克苏鲁意志长达十年的对抗，早已将他磨砺成了一台精密的生存机器。
每一步都充满了权衡、算计和未雨绸缪。
他的坦诚，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伪装。
透露部分困境，隐藏核心危机和真实目的，以此换取暂时的栖身之所和接近「解药」的机会。
颜清儿听得一愣一愣的，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苏晴则是深深地看着墨渊，科研人员的直觉告诉她，墨渊的话有所保留。
但他所描述的困境和逻辑，却又无懈可击。
墨渊迎着苏晴探究的目光，坦然回视，眼神深邃如古井。
“所以，与其说是你们「招募」了我，不如说……”
“这是一场基于各自需求的……合作。”
苏晴抿了抿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在心中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从她个人角度。
从一名科研工作者探索未知的角度。
甚至从她那不愿承认的、带着些许愧疚的私心而言。
墨渊的存在，绝对是利大于弊。
他的能力、他的经历，本身就是一座亟待挖掘的、可能蕴含着重塑世界规则的宝库。
但是，从整个昆仑基地，从成千上万幸存者的安危而言呢？
那些在精神病院外，如同潮水般涌来、嘶吼着要清除「异类」的污染体和混种怪物……
那惨烈牺牲的七杀小队……
一幕幕场景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刚刚萌生的那点感性。
她不能，也绝不敢，拿整个基地的命运去赌一个“可能”。
想到这里，苏晴猛地摇了摇头，一丝苦涩在唇边蔓延。
怎么……
又开始不自觉地以“利弊”来权衡了？墨渊那冰冷的话语犹在耳边——
“我最讨厌的就是‘价值’！”
自己似乎又不知不觉滑入了那个被他鄙夷的思维定式。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挣扎。
她既无法像颜清儿那样纯粹凭着直觉和热情行事。
也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完全冷酷地将一切视为可计算的变量。
她想要找到一个方法，一个既能确保基地安全底线。
又不会将墨渊再次推入冰冷孤寂、让他对人类彻底心寒的方法。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猝不及防地劈入了她的脑海！
「乾」字小队！
基地最强的战斗序列小队之一，因其前任队长在一次S级任务中不幸牺牲，队长的位置一直空缺，由副队长暂代。
如果能将墨渊纳入「乾」字小队，甚至……让他担任队长？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疯狂，让苏晴自己都吓了一跳。
让他成为队长，意味着给予他极高的内部权限和一定程度的信任，让他不再是「外来者」或「研究对象」，而是体系内的一员，这或许能稍稍弥合他心中的芥蒂。
同时，「乾」字小队本身就有最严密的监控和协同作战体系。
队员们也都是身经百战的觉醒者，既能借助墨渊的力量应对高端威胁，也能在制度框架内形成对他的无形制约。
这似乎是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可能平衡“风险”与“诚意”的支点。
但是……上面会同意吗？
或许，是时候冒一次险了。
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也为了……不再重蹈十年前的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