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宋青榆并没有急着洗澡，而是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
她那头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额角、脸颊和脖颈上。
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洇开更深的颜色。
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
宋青榆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在水龙头接了一捧水，往镜子上面泼，像是在销毁自己狼狈的样子。
把镜面弄得全是水滴，几乎看不清她的脸，她才走进去淋浴间洗漱。
温水自上而下冲刷着她的身体，好一会宋青榆才勉强平复发烫的脸颊以及那悸动的心跳。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好像还是会控制不住对他心动。
但是她不能心动。
毕竟他们领证那天就已经约定这是一场过只谈利益不谈感情的婚姻。
宋、柯两家在很早以前便定有婚约。
但是宋家最初定的人并不是宋青榆，而是她姐姐。
姐姐生性爱自由，不愿意被一纸婚姻束缚，在领证前夕临时逃婚，百般无奈下，父亲只好让宋青榆去替嫁。
宋青榆去了民政局才知，来人是柯璟聿，那个她曾经告白过的人。
宋青榆还记得一个月前领证的画面。
当时他身着一袭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适的布料贴着他健硕的身形。
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锐利，时隔多年未见，他和记忆中的少年相比多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他的脸上带着倦意，显然是刚和别人谈完生意风尘仆仆地赶来。
看到柯璟聿来的那一刻，宋青榆的心止不住乱跳，她没想过柯家来联姻的人居然会是柯璟聿。
柯璟聿那双狭长的眼眸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眸中毫无情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没记错的话，宋羽曦不长这样，你是哪位？”
听到柯璟聿说的这句话，宋青榆全身绷紧，心跳骤然停了一刹那。
柯璟聿不记得她了，更不记得她给他递过一封表白信。
不过也是，他容貌优越、身世显赫、能力出众，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喜欢他的人有很多，她当时只不过是那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罢了。
宋青榆勉强稳住发抖的声线：“我叫宋青榆，宋羽曦的妹妹，不出意外要和你联姻的人是我。”
这话一出，柯璟聿静默了几秒，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她：“你要和我联姻？确定吗？”
看着柯璟聿审视的眼神以及脸上带着的玩味，宋青榆感觉自己好像全身赤裸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偷偷藏不住的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压住满腔的酸涩之意，肯定地回了一个字：“是。”
柯璟聿用修长的手指扶了下架在高挺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和我联姻，只谈利益、不谈感情，你可以接受？”
“可以。”
在两人走进民政局的前一刻，柯璟聿还是有些踌躇不前。
他郑重道：“宋二小姐，柯宋两家的联姻不是儿戏，一旦开始了就不可能随便结束。”
柯璟聿反复犹豫的态度，在宋青榆眼中看来他就是不想和她联姻。
毕竟他要是不想联姻，就不可能会出现在民政局。
五年前被拒，现在还是被拒。
宋青榆只觉得脸都要被自己丢光了，她的眼眶逐渐发热，几乎是哽咽着才说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没想过后悔，柯总后悔了吗？”
柯璟聿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才说了两个字：“没有。”
领完证当天，他就出差了，直至今天才回来，一条消息都没有。
不过他们只是商业联姻而已。
这种行程没有必要和她报备。
宋青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商业联姻而已，不能动心，不能让他知道她的小心思。
洗完澡，宋青榆才发现她刚刚走进来时忘记拿睡衣了。
她刚从浴室出去，便看到了正走进房间里的柯璟聿。
柯璟聿在第一时间也看到了她。
房间内吊灯的光线落在了她身上，照得她那瓷白的肌肤愈发透亮。
她全身上下只围着一条浴巾，发梢上的水滴顺着脸颊滑落至锁骨，最终在浴巾上晕出一道痕迹。
两人的距离很近，柯璟聿可以闻到她身上那一阵淡雅的香味，应该是她刚用的沐浴乳味道。
宋青榆没想到柯璟聿会在这个时候回房间，时隔一个月没见还是这种窘迫的场面。
她的脸蛋发烫，局促不安地捏紧了围在身上的浴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胡乱地扯了一个话题：“我不知道你会进来。”
柯璟聿的喉结滑动了好几下，嗓音低沉反问：“我不可以进来吗？”
说话间，他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察觉到柯璟聿那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看了过来还有那低沉悦耳的嗓音，宋青榆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热炸了。
她嗫嚅道：“可以的。”
丢下这句话，她拿起沙发上的睡裙匆匆走进浴室，全程不敢多看他一眼。
在浴室缓了好一会，宋青榆脸上的热意才逐渐消退，她走出去时却发现柯璟聿不在房间里面了。
他这是去哪里了？
不会是觉得她不欢迎他吧？
宋青榆刚要出门看看情况，便看到李婶拿了一碗姜汤过来：“太太，你喝点姜汤吧，以免生病了。”
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李婶是个知冷暖的人，她会给她煮姜汤也是正常。
宋青榆笑着接过：“谢谢。”
喝完姜汤，宋青榆把碗放去厨房时，注意到侧卧的灯光亮了。
柯璟聿显然在侧卧里面，他应该是去洗澡的吧？
宋青榆没有多想，回到了主卧。
想到两人今天晚上要一起睡觉了，她的心情就有些紧张，她的睡姿应该挺好，不至于会打扰到他。
这样想着，宋青榆突然看到了自己手中抱着的玩偶。
她从小到大都有抱着玩偶睡觉的习惯，这些天来，她一个人在这里睡觉也是抱玩偶的。
可是她现在已经23岁了还抱玩偶睡觉，柯璟聿会不会觉得她很幼稚？
想到这点，宋青榆迅速把床上的那只大玩偶塞回了衣柜，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等。
只是片刻，她看着房间里的吊灯洒落的璀璨光线，又觉得她这样躺在床上等得太刻意了，急急忙忙起身把房间内的吊灯给关了，只留下一盏小灯。
然而她躺在床上等了好久，柯璟聿都没有再进来过一次。
想到刚才顾虑的事情，宋青榆感觉自己好像演了一出无人在意的独角戏。
也不知道是心里的失落还是没有抱到玩偶睡，她这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
……
刚洗完澡从侧卧出来的柯璟聿注意到主卧门缝处一片黑暗，他顿住了脚步，转身回到了侧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