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来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想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在他看来。
只要是来帮易中海说话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什么。
杨厂长是好人。
别闹了。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你见过谁家好厂长天天开小灶的。
就连教员都说不吃肉了。
“小张同志,我这不请自来的倒是打扰你了,能不能让我进去说。”看着张东来这样子,杨厂长在门口那里态度和蔼的笑着说道。
张东来只好侧身让开半边门,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那进来说吧。”
杨厂长挺着微凸的肚腩当先一步跨入进来,目光飞快的打量了一下房子。
最后落在那张显眼的一等功臣牌匾上时,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然后走到了父母遗照的位置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张东来面无表情的看着。
王主任在后面也跟着进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聋老太太也来了。
手上扶着一根木棍颤颤巍巍的跟在王主任后面,那三角眼还剜了张东来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的声音。
张东来也没招呼他们坐,几个人就这么站着。
“小张同志啊。”杨厂长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属于领导的惯常用来处理棘手问题时的温和与无奈:“事情呢,王主任和老太太都跟我说过了。”
“易中海同志这次确实犯了严重的错误,性质还很恶劣,我们轧钢厂绝不姑息一定配合有关部门严肃处理。”
目前来说,张东来听到这里还觉得挺正常的。
起码杨厂长没有什么护短的意思。
哪知那个杨厂长突然话锋一转,后来说话的方向就全都变了。
“但是小张啊,有些同志虽然说犯了错但是也得要给机会他们改正不是。”
“易中海作为厂里为数不多的八级钳工,手底下还带着好几个非常关键班组,不瞒你说他手上现在有几个国防配套的精密零件任务,而且时间紧要求高,厂里能挑的起头还真只有他。”
“这要是……要是他真进去了,任务完不成那耽误的就是我们国家的事,损失的是大集体的利益啊。”
“这个你得要好好考虑一下啊。”
张东来没说话,就只是静静的看着。
他根本就不想考虑。
像杨厂长这样的腔调在记忆中易中海也是经常这样说话,反正他没听出来自己有什么感觉。
杨厂长看张东来没有什么反应,又上前了半步然后压低了声音:“小张你看能不能从大局出发,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先让他出来。”
“当然你的损失厂里一定会督促他全力赔偿,加倍赔偿。”
“我以个人名义和厂里的名义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差错。”
“杨厂长,这是你和轧钢厂的意思?”张东来突然问道。
“可以这么说。”杨厂长笑呵呵的回道。
一直没说话的王主任也赶忙帮腔:“东来,你看杨厂长亲自来和你说这个事,足见他也是非常有诚意的,易中海这回是糊涂到家了,可说到底没真想害你性命不是?”
“让他把吞了的吐出来再狠狠罚他,留他条活路在厂里干活赎罪,你看……”
“不可能。”张东来没等王主任说完就直接打断。
开什么玩笑。
怎么好意思说没有真正想要自己性命的。
那头上的伤口是自己凿出来的?
抬眼看着杨厂长那张一副为厂里着想的样子,又挪到了王主任焦急的脸上,最后落在了聋老太太那隐含威胁的阴沉表情中。
笑了。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被欺负的时候没人看得见,现在自己反抗了个个都急了。
早干嘛去了。
“杨厂长,王主任,他易中海克扣我十年抚恤金让我差点饿死的时候,你们有想过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伙同贾张氏强占烈属房屋,搬空我的家当,两次把我打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的时候,他想过这是犯罪吗?”
“他现在要进去吃枪子了,就想起自己是八级工了,以为这个就是他的护身符吗?”
“不可能。”
“谁来说情都没用,法律怎么判就怎么判,如果法院判他没罪那我也一样接受。”
“但是我现在绝对不会松口。”
“如果你们还要继续说这件事的话,那我想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话让杨厂长彻底的挂不住了,怎么说他也是一个正厅级干部,还是一个万人大厂的厂长。
已经有多久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了。
这年轻人不仅没有给自己面子,而且还直接就拒绝了他。
心里面也升起了怒火。
蹙着眉头道:“小张同志你还年轻,不要意气用事,个人恩怨再大能大过国家利益?我知道你是烈士之后,那你的思想觉悟应该更高才对,你怎么就这么……。”
“杨厂长。”张东来很反感的再次打断他,有些嘲讽的看着他:“这些大道理不用说,我听不明白。”
“我只知道他想要我的命。”
“难道我是烈士之后我就活该被欺负吗,也不能申张自己的权益?”
“你这么着急,是真的为了什么国家的任务吗?你怕是担心自己的任务完成不了会受到牵连吧。”
杨厂长闻言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话,我是这个意思吗,我听说你最近也要分配工作,你可千万不要自误。”
张东来笑了,这个自己不松口就变成威胁了吗?
“杨厂长,我说的当然是人话。”张东来冷笑道:“至于我的工作就不用你操心,“我是中专毕业,就算没有易中海这件事按政策我一个干部身份跑不了,去哪都是建设国家。”
“轧钢厂少了易中海天塌不下来,国家少了易中海该转的机器照样转,但他欠我的债少还一分少受一点惩罚我这口气就顺不了。”
“你们谁来说都没用。”
那张东来态度这么坚决,杨厂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看来得是时候拿出条件了。
“小张,我知道你工作还没定。这样吧,只要你肯出具谅解书让这件事在司法层面有转圜余地,我以轧钢厂厂长的名义保证,我会给你一个厂里的干部岗位。”
“那个位置在厂里随便你挑,这可比你正常分配起点高得多了。”
“多少人求都求不到这样的机会。”
杨厂长非常相信,只要有足够重的筹码放下去没有什么谈不拢的事。
这样的条件他张东来肯定不会拒绝。
张东来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先谁谢了,杨厂长,不过我想不用了,我张东来还没沦落到需要用自己的尊严去给自己换一个前程。”
“我怕我会遭天谴。”
“这样的工作机会你还是留给别人吧。”
“你……。”杨厂长终于恼了,他在轧钢厂那都是说一不二,何时被一个毛头小子这样顶撞过。
语气也变得生冷起来:“张东来,你别不识抬举,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就算的,易中海对厂里对国家的价值组织上自有考量。”
“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跟你商量,就算你不同意,该保的人厂里也会想办法保,你别以为找了部队的关系,就能一手遮天。”
“那就行,我也不需要你给我面子。”张东来指了指大门:“你想怎么保是你跟厂里的事,我只看最终的结果。”
“慢走不送。”
双方不欢而散,杨厂长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张东来一眼后拂袖而去。
王主任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张东来一下赶紧追了出去。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本来还以为杨厂长出面这件事情就能很好解决。
没想到张东来根本就不买账。
聋老太太倒没没急着走,只是在那阴恻恻的说了一句:“小兔崽子,做人做事别做太绝,我们慢慢走着瞧。”
“滚吧,老聋子。”
张东来不客气的把她拎到门口,重重的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叮!检测到宿主再次果断拒绝不合理要求,维护自身绝对权益,符合系统核心准则,获得热得快加热器以及电热毯全套制造图纸及详细生产工艺数据。”
一道机械音在脑中响起,随即大量信息流涌入。
张东来先是愣了一下。
咋的。
这样也能有奖励,而且还把民用小家电都给奖励出来了。
这两个东西他知道。
在后世那是很风靡一时的存在,但是在这个年代的话还没有出现,是需求潜力巨大的取暖神器。
只是把这个东西奖励给自己有什么用?
他又不搞研发。
总不能自己大费周章的去把它们做出来自己用吧。
那就不值当了。
张东来只是摇了摇头,又回到床上躺好了。
还是睡觉吧。
……。
下午。
陈伟杰的吉普车再次停在了四合院门口,又引起了四合院的骚动。
前几天就是这个人,带着人过来把易中海他们给抓了。
不过他这次没带兵过来,只带了一个警卫员。
大步流星走进后院。
“东来,在忙呢。”陈伟杰直接进屋就喊了一声。
“伟杰叔。”
张东来正在归置那些还回来的家当,看到陈伟杰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赶紧搬来一张凳子。
陈伟杰坐下来又看了看张东来,这才点了点头。
“看起来气色好多了,伤口应该没问题了吧。”
“伟杰叔,没事了。”张东来笑着又倒了一杯水。
“我过来是想告诉你,易中海和他媳妇两个人该撂的都撂了,现在证据链也齐了。”
“东城公安局会尽快把材料交到法院那里,就这几天的事法院会从快审理。”
陈伟泽说着说着又笑了。
“不过,他们两口子尤其是易中海那个没胆子的小人,哭着喊着想见你一面说愿意倾家荡产赔偿你,只求你能出具一份谅解书留他一条狗命。”
“你怎么想,要见吗?”
“不见。”张东来没有丝毫犹豫摇了摇头。
“已经没有必要了,他们当初打我的时候又抢我的东西还想把我逼死,就应该想到了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有报应。”
“现在报应不就是来了吗,他们不是后悔,只不过是知道自己要吃枪子就害怕了。”
“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尊重法律判决。至于赔偿那是他们该吐出来的,跟谅不谅解无关。”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陈伟杰眼中满是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对这种人渣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你放心有我和你德胜叔盯着,谁也别想在这案子上玩花样。”
“该赔给你的少不了一点。”
陈伟杰说到这又话题一转,让他也在旁边坐下。
“你现在也在等着分配工作,而且你还是中专毕业,所以我就给你做主了,今天早上我就给一机部老战友打了个招呼把你档案调了过去。”
“先安排到部里下属的一个技术处工作,从干事做起。”
那是正经的部委机关,无论是前途待遇都比一般厂强得多,也清净。”
“你觉得怎么样?”
部委?
一机部?
张东来闻言顿时心头一震,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就这么两张嘴皮子一碰,他就能进部委单位了?
不愧是大腿呀。
只要抱住了给自己的好处就不会差,寻常人根本就进不了的门槛他就轻轻松松的给自己解决了。
一机部。
这可比一般厂的干部岗含金量高的不要太多。
要是自己犹豫的话都是对它的不尊重。
根本没有片刻迟疑,张东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果断点了点头:“伟杰叔,你替我考虑得太周到了,我没意见全听你的安排。”
“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们该护着的人。”陈伟杰大手一挥。
又开口道:“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你这两天好好休息收拾一下,等工作关系转过去我让人来接你。”
张东来笑着点头。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陈伟杰这才准备回去。
送走了他之后张东来关上门。
自己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属于他张东来的路开始了。
一机部。
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单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