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两个字,沈意然眼睫极不自然地轻眨了下。
却是比刚刚更认真听着。
“璟家位高权重你肯定听说过,他们在商界和政界都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就连我爸爸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也正因为从来不缺金钱,又手握权势,身边有不计其数的女人想往上扑,更何况你也看见了,他还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总之很危险就是了,千万不能对这种人动心,不然稍不注意就成了飞蛾扑火。”
“嗯。”沈意然垂下眼睫轻轻应了声,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她知道的,今晚她只是误闯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出了那个门,她和他就是有着不同人生轨迹的陌路人。
思绪被拽回,是顾芊禾在问话。
“意意,你等会直接住我那,还是回学校啊?”
顾芊禾回国后,家里给买了套公寓,她偶尔会自己单独住。
沈意然看了眼时间,神色已恢复如常,“寝室门还没关呢,我换好衣服了回学校吧,明天还有早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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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还没下课沈意然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她关了静音,等课结束了才回过去。
林婉蓉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强势,先是责怪她怎么没有及时接听电话,在得知她上课不方便后才作罢。
简单关心两句后,提起正事。
告诉她周末家里会接待一位贵客,让她提前一天回家。
沈意然乖乖应了声好。
电话挂断,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母亲的感情不再是依赖,而是只有听话和顺从。
室友楚雨晴刚巧路过,见她握着手机正发呆,轻轻一拍她胳膊,“喂,想什么呢?”
沈意然回神,朝她温柔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
“嗯。”楚雨晴大大咧咧道,“周末咱们一块去聚餐呗。”
“嘉琪和柚子也去。”
钟嘉琪和许柚是另外两个室友,几人关系都不错。
沈意然示意了下还亮着屏幕的手机,笑意转为无奈,“这周末得回家呢。”
“好吧。”楚雨晴知道她家里管得严,经常一个电话就得回去,扬着笑容表示理解,“那就改天。”
“好,”沈意然嗓音轻软,“改天我请客。”
她家里条件好,平日都是专车司机豪车接送,楚雨晴“嗯”了声没和她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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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沈意然到沈宅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餐时间,偌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
佣人见到她,态度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中规中矩地唤了声,“二小姐。”
沈意然点了点头没应声。
刚要迈步回房。
一道温婉的声音从楼梯间响起,“回来了。”
沈意然抬眸,乖巧喊了声,“妈。”
林婉蓉唇角弯了弯往楼下走,端的是高雅姿态。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友好,尽管已年过四十好几,除了眉眼间的痕迹,一点也看不出时光对她的侵蚀。
此刻素着一张脸,褪去了雍容华贵的衣衫和珠光宝气的首饰,也仍难掩在这间宅子里浸染的贵气。
但只有沈意然清楚,有些东西是需要用等价的牺牲来交换的。
林婉蓉走近后瞧了瞧她,似嗔怪,“看着又瘦了。”
“晚饭吃了没?”
沈意然“嗯”了声,“吃过了。”
林婉蓉牵起她的手,带她回房间。
边走边不忘念叨,“让你回家里住偏不听,平时这么乖,怎么在这件事上就这么犟呢。”
“宿舍那能有家里环境好吗?”
沈意然笑容乖巧安抚,“住在学校里,上课毕竟要方便些。”
殊不知,好不容易度过高中三年,终于在上了大学后能透口气。
五年前,从踏进这个家门起,她就被教导要谨言慎行,她的一举一动,不止关乎自己,还关乎母亲,往大了说,更关乎整个沈家。
作为沈家的一份子,只能替沈家争光,不能丢脸,更不容许有犯错事件的发生。
她每次都用这句话搪塞,林婉蓉听的次数多了,也不再勉强。
走进房间后,主动替她打开衣柜,从里边取出一件精美又日常的白色公主裙,“明天就穿这件吧。”
“明早会有化妆师和造型师过来,你调好闹钟,早点起床。”
沈意然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底涌起忐忑和不安。
她状似无意问道,“是很重要的客人吗?”
类似的家宴她不是没参加过,尽管知道没有拒绝的权利,但她还是想提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知女莫若母。
尽管她语气很随意,林婉蓉还是敏锐捕捉到了。
眼底划过一抹无力的愧疚,她语调难得放轻许多,“放心吧,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顿了顿,才缓缓道,“我从你父亲的语气听来,应该是那种很多人想攀都攀不上的关系,这次也不知道我们家是走了什么大运,对方竟主动给了一份合作邀约。”
提起这,林婉蓉也跟着有些激动,刚刚的那点愧疚在不知不觉中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明天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懂事点,知道吗?”
沈意然眼睫微垂,抿了抿唇,“嗯,我知道了。”
林婉蓉叮嘱完后,让她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随着门锁响动,沈意然脸上的乖顺被麻木和疲倦取代。
她看了眼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裙子,就犹如她这个人一般,乏味,无趣,没有灵魂。
只是个让人满意的摆设。
脑海蓦地浮现起那晚。
震耳的音乐,昏暗交错的光线,浓郁的酒精味。
还有……
舞池的放纵。
沈意然心中微动,她起身走到书桌边坐下,拿出画本和笔,低下头专心勾勒。
半小时后,一幅成品图展现在眼前。
她放下画笔,取下那页纸张,双手举起对着灯光看。
眉眼间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恣意。
画中,身高腿长的男人戴了一副黑色面具,他眸眼漆黑深邃,露出的下颌线条凌厉分明,微红的薄唇噙着坏坏的笑,正盯着身前一步之遥的女孩。
而女孩姿态翩翩,虽然踏出舞步远离他的怀抱,手却被他紧紧牵着。
那一刻,是交付,也是信赖。
许是灯光刺眼,眼睛忽然有些酸。
沈意然将画收起来,同时收起的还有自己隐秘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