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22:3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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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景桓被强行架着离楚若昭越来越远,只能嘶哑着嗓子一遍遍下令“一定要将皇后带回。”

浑浑噩噩地回到宫中,文景桓麻木地将所有禁军派出去寻人,他从天亮坐到天黑,眼前只有楚若昭跳楼前直直对着他说的那句口型。

“文景桓,永别了。”

“皇上,可否选择臣妾一次。”

“所以呢?皇上要废了我吗?”

“文景桓,永别了!”

“嗬...嗬...”文景桓陡然惊醒,梦里全是楚若昭,恳切的、冷漠的、平静的楚若昭。

自她从城楼坠下已过了三天,搜寻的人派出了一批接一批,杳无音讯。

“废物,全都是废物!”

禁军统领战战兢兢地回话:“回皇上,城楼那么高,且下面全是暴民,皇后很可能..凶多吉少。”

文景桓双目通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是不知道皇后生还的可能性极低,可只要没找到他便可以不面对那个残忍的事实。

江思柔拎着食盒进来,眉目含情,嗓音似水:“皇上脸色这样难看,臣妾看着心疼极了,亲手炖了汤给您补补。”

“朕没胃口。”

贵妃瞬间红了眼眶:“您就是再为皇后娘娘伤心,也得顾及龙体啊。”

听她提及楚若昭,文景桓皱紧了眉,他忽然想起刚登基时,朝野一片混乱,他忙得焦头烂额食不下咽。

皇后便亲自下厨做了开胃的酸汤面,摁着脑袋逼他吃完:“你的身体是天下百姓的身体,皇上岂能任性。”

后来她在养心殿陪了他三个月,帮他整理奏折,梳理一团乱麻的琐事,等到各部门步上正轨,她便退回坤宁宫处理后宫的事。

那个从不会令他感到麻烦的女人,他能全然交付后背的女人,此刻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文景桓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剥离了一块,随她一起坠下城楼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空洞的伤口猎猎刮着冷风。

旱灾并没有因皇后请罪而缓解,反而向更多城市扩散,帝王大怒命人将钦天监司绑来,太监低着头回禀人已失踪,家眷也早就搬离京城。

文景桓呆若木鸡,“正宫回归”“赝星凶险”这些针对性如此明显的说辞,当时的他怎么就相信了!

深深闭了闭眼,他轻声问:“大伴,朕是不是做错了?”

李德胜看着文景桓疲惫的脸色,心下不忍:“皇上怎会有错,可能..您更喜欢性子柔顺的女子吧。”

是啊,楚若昭从来没有柔顺过,她坚韧勇敢、果断干练,不仅能陪他打天下,也能帮他扛起这座江山,她强到文景桓觉得自己没了存在感。

直到他遇到柔顺的江思柔,像一朵娇弱的菟丝花必须攀附着他才能活下去,他沉沦在江思柔的依赖和柔情里,心越来越偏,偏到昏了头瞎了眼。

文景桓一脚踹开合鸾殿的宫门,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思柔:“朕竟不知贵妃的手何时伸进钦天监的?”

地上跪着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马上就被委屈替代,几乎瞬间泪水就盈满眼眶,泫然泪下地说着自己冤枉。

文景桓又想起了楚若昭,她的脸上从不曾出现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她被冤枉时会直视他的眼睛说“臣妾没做过。”

他为贵妃受伤迁怒后宫众人时,她能决绝说出“本宫负责!”然后手起刀落切断手筋。

皇后的刚烈、冷漠,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文景桓的脸上,抽得他想起了曾经的患难与共、不离不弃。

当初他在前线杀敌,楚若昭便在后方筹粮,他的士兵无一人饿着肚子上过战场。

敌人奔袭三百里,饶过他直取大本营,楚若昭召集全城妇孺关门据守,硬是扛了一天一夜。

战后百废待兴,楚若昭散了自己全部首饰助他安抚百姓,被人调侃是本朝最穷的皇后。

是他站上权利的巅峰,就不愿低下头看看眼前的人了。

江思柔是他年少时的遗憾不得志,所以他用百般宠爱证明自己的功成名就。

德妃出身镇北将军府,丽嫔来自清流世家,就连林贵人家里都是江南巨富。

他对后宫众人或忌惮兵权,或仰仗家世,或图谋钱财。

只有皇后,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全力支持托举着他!

只有他的昭儿,是全心全意地爱他这个人,他却逼得她自废右手,逼着一国皇后脱簪请罪!

文景桓心慌得厉害,明明飓风那次就知道是贵妃冤枉使坏,他却视作她孩子心性,为他争风吃醋。

明明钦天监的批文处处彰显着江思柔上位的野心,他却亲手把皇后推上城楼。

现在看来那天刺伤昭儿的人,也一定是江思柔派去的。

他不敢想象楚若昭当时会有多疼,一想到她含笑说出的那句“永别”,文景桓便感觉那两个字像两把钢刀齐齐插|入他的心脏,用力翻搅。

痛得他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