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入京市东站时,天刚蒙蒙亮。
站台上人声鼎沸,挑着扁担的小贩吆喝着豆浆油条,接站的人举着写名字的纸板在人群中张望,穿蓝色制服的乘务员在车厢门口维持秩序。
晏听一下车就感觉到那股不同于南方的干冷空气。
她把穗穗抱紧了一些,在西塘镇买的薄外套还是有些单薄了,对抗不了京市的秋。
“妈妈,这里好大。”穗穗睁大眼睛看着高大的站台顶棚,手紧紧抓着晏听的衣角。
“嗯,这里是京市。”
她没有急着联系那个医生,那张写着外宾招待所地址和电话的纸条被她收在钱包夹层里,现在还不是时候。
先安顿下来再说。
出了车站,晏听叫了辆三轮车。
八九年的京市,街道上夹杂着更多颜色的衣裳,沿街的店铺开了大半,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商品。
晏听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了下来,不赶时间,在火车上休息不好,那就先在这里安顿两天。
安顿妥当后,她带着穗穗出了门,第一件事是买衣服。
京市温差很明显,她们从南方来,带的都是单衣,必须添置些厚实的衣裳。
晏听带着穗穗去了附近的一家百货商店。
店面不大,但货品齐全。
柜台后面站着个梳两条麻花辫的女售货员,正低头整理货架。
晏听看了看上面挂着的衣服,“同志,有没有孩子穿的厚外套。”
售货员抬起头,打量了她们一眼:“外地来旅游的吧?这天儿得穿薄夹棉的了。”
她从柜台里拿出几件童装,“这几件都是新到的,灯芯绒面料,厚实,你看你喜欢不?不喜欢我给你拿别的再看看。”
晏听挑了件枣红色的灯芯绒外套,在穗穗身上比了比:“喜欢吗?”
穗穗摸着衣服上细细的条纹,点点头。
晏听付了钱,又给穗穗买了条深色的灯芯绒裤子和一双黑色加绒小皮鞋。
轮到她自己,她选了件栗色的呢子外套和一条灰色长裤,都是简单朴素的款式,料子扎实,做工也细致。
枣红色的外套衬得穗穗的小脸更加白净,晏听那件藏青色呢子外套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干练。
“饿不饿?”
穗穗点点头。
晏听就在这附近找了一家店面,出餐快人不多的,墙上贴着菜单,几张木桌擦得干干净净,她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要了两碗炸酱面,让多加了些青菜。
面端上来时,穗穗眼睛都亮了。
黄澄澄的面浇着油亮的炸酱,配着黄瓜丝和豆芽。
晏听给她用筷子把面搅拌了一下,然后给她挑到小碗里面。
“好吃吗?”
“好吃!”穗穗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地说。
吃完面的时间还早,既然都来了京市,晏听打算带穗穗去逛一逛,消消食。
公交车人多,晏听把穗穗护在身前。
车厢里弥漫混合的气息,售票员穿着蓝色制服,胸前挂着票夹,扯着嗓子报站名。
在广场下车时,穗穗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广场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不远处是城楼,红墙黄瓦格外庄严。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拍照留念的游客,有推着自行车穿行的人,都在排队参观。
穗穗指着城楼,“妈妈,那个房子好高。”
不知不觉,晏听带着穗穗在广场逛了一个多小时。
离开广场时,晏听还在路边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山楂又大又红,穗穗拿起来直接毫不犹豫递到晏听嘴边,“妈妈,你先吃。”
晏听没打算买什么东西,只是带着穗穗逛逛,感受一下京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穗穗趴在电器柜台的玻璃上,看着里面摆放的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动画片。
穗穗眼睛盯着屏幕,看的特别认真。
晏听带着穗穗在京市逛了整整两天,第三天,才从钱包里面取出那张纸条,按照上面的电话拨通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个女声:“您好,外宾招待所。”
“您好,我找约翰医生,我是火车上和他见过面的。”
“请稍等。”
等待的间隙,晏听看着外面的街道,车来车往,形形色色。
“你好,小晏?”彼得森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惊喜。
毕竟是要呆三个月,晏听说明了自己的需求,肯定不能租房子住,看对方能不能解决住宿问题和穗穗身体检查的问题。
“完全没问题,明天下午两点方便吗?你过来找我。”彼得森医生一口答应,在他看来,晏听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挂了电话,晏听走出电话亭。
穗穗仰着小脸看她:“妈妈,你要去工作了吗?”
“嗯,妈妈要帮刚才火车上那个外国爷爷翻译。”晏听牵着女儿的手往公交站走,“穗穗到时候乖乖的,妈妈工作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画画。”
“好!”穗穗用力点头,“我会画很多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