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也同样寂静。
宋时景本来就话少,而温妤初也没有什么可和他说的。
分手这么多年了,他们已经没有了共同的话题,也没有闲谈的必要。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宋时景借着车里的后视镜往后看了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抵着车窗,双目紧闭,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车外的灯光透过玻璃,打在脸上,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可眉头却蹙的紧紧的,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时景想到前几日他在网上查到的那些。
在江城这种地方,一个中小企业的兴衰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要查还是能查的到的。
温家破产是在他们分手后的第二年。
寥寥几个字就概括完的事情,但落在当事人身上却是一场天翻地覆。
他不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毋庸置疑的是,一定很难。
路口的指示灯从红变成黄,宋时景也将视线收回。
车子到江城科技学院的时候,她还在睡着,大抵是真的很困,也不奇怪,毕竟已经这个时间了。
他把她叫醒。
“到了?”温妤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一秒,眉头突然蹙的更紧了些,从牙缝里吸一口凉气:“嘶……额……”
“不舒服?”
“没有。”她晃了下脑袋,指尖在眉心处揉了揉。
就是刚睡醒,不太适应,头有点儿涨涨的,下车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宋时景看在眼里,伸手想要去扶她,只是还没有碰到,她已经稳住身子,开始往前走了。
就这么自顾自地离开,也没有同他交待什么。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收回落空的手,指尖僵硬的弧度,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走了几步,温妤初突然回过头来。
“有个学生肚子疼,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她问。
“好。”
宿舍门关着,温妤初打了通电话,片刻后,吴姐从楼上下来,把门打开。
“辛苦了温老师,这么晚了还要过来。”
“没什么,哦……这个是……”
该怎么介绍宋时景,这会儿成了一个难题,她扫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犹豫了几秒后,又开口:“他……是他送我过来的,正好是医生,所以我想带他一起上去看看。”
“行,那我们就过去吧。”
“好。”
“说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开始疼了,自己买了胃药吃了,没管用,半夜疼的更厉害了,才给你发的消息,刚才我过去的时候,还吐了一次。”
边走,吴姐边把情况跟她说了。
“先让他看看吧,不行就去医院。”
“哎,好。”
“我跟吴姐先进去,你在这等我一下。”到门口,温妤初先跟宋时景说了一声。
“嗯。”
毕竟都是女孩子,万一要有什么不方便的。
确认人都已经起来了,也都穿着衣服,跟她们说了,没有问题之后,她才叫宋时景进去。
宋时景询问了林琳的病史、具体症状、疼痛部位,然后用手指在她肚皮上按压。
“这样疼吗?”
“嗯。”
“这样呢?”
“啊……疼……”
……
几个步骤下来,初步判断是阑尾炎。
“先去医院吧。”他建议。
“嗯,还能走路吗?”
“应该可以。”林琳挣扎着起身,温妤初扶她站起来,然后跟另外一个学生徐薇,把她搀到楼下。
宋时景也把车开了过来:“上车。”
为了方便照顾她,温妤初和林琳坐在了后排。
“让她侧躺下来,蜷起腿,能暂时缓解一下疼痛。”
林琳按宋时景说的躺下,把头枕在了温妤初的腿上。
“有没有好一点?”被冷汗打湿的碎发,贴在额间,温妤初顺手给她理了理。
“好像……有那么一丢丢,老师,你这样好像我妈妈啊!”
“打住,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孩子,一下子给我长了一辈,我感觉自己都老了。”
“老师,这是你男朋友吗?长的真帅!”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闻言,温妤初下意识地抬眼,车里的空间就这么大,林琳的话宋时景肯定也能听到。
不过,他的表现却并不像是听到的样子。
脊背依旧挺的直直的,纹丝不动,连头都没有偏半分。
也就是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想也知道,肯定又是那副冷冷清清、事不关己的神色。
“你不疼了?还有心思八卦。”
“疼,说说话,还能转移下注意力。”
“老师,你藏的可够深的,我们之前都不知道,原来你私底下吃的这么好。”
徐薇从前排探过头来,低声插了一句,说话时,还不忘朝她挤了挤眼睛。
“咳咳……”温妤初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到。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现在的小朋友讲话都这样的吗?
“咳……”驾驶座上,宋时景也不动声色轻咳了一声。
呵!温妤初暗自冷笑,原来他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啊!
“别胡说八道……他……他不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宋时景的脊背却莫名僵了一瞬,随后他又听着那个学生问她:
“可是老师……你脸怎么红了?”
车里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她脸是不是红了,只看到她眼神闪躲,随后略有些恼羞成怒地表示:
“是你眼睛有问题,等会儿到了医院,顺便给你挂个眼科看看。”
本来温妤初还没觉得什么,听徐薇这么说,脸颊好像真的有变热。
真是见鬼了,她也会有今天,被两个小屁孩给逗成这样。
一个两个的,都没大没小,还敢拿她开涮,看来还是她平时对她们太好了。
温妤初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下宋时景。
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每次碰到他,她都这么丢脸。
……
到医院后,医生给林琳做了个详细的检查,确诊是阑尾炎。
办完住院手续,天已经快亮了。
徐薇留在病房里陪着林琳,温妤初则在走廊里找了张长椅坐下。
一整晚没睡了,这会儿已经累的筋疲力尽,她靠在椅背上,没花多长时间,就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多出一件外套。
黑色的夹克衫,上面洗衣液的香气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件衣服的主人。
熟悉的气味,让她鼻尖一阵发酸。
回忆有时候,是一件事,但有时候也可能是一首歌,一种味道。
一缕沉闷的痛感在心底蔓延开来,眼角有细碎的泪花溢出。
她眨了眨眼,不动声色的将泪意逼退。
走廊深处,宋时景望着她失神的看着手里的外套。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她突然转过头朝他看过来。
看到他的那一刻,面上的失神不在,又熟练地挂起俏皮,骄矜的笑。
“谢了。”
她举起手里的外套示意。
宋时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