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鸡鸣三声。
海棠苑乃至整座盛府已灯火烛明。
海棠苑东暖阁,八名尚宫嬷嬷手托鎏金托盘鱼贯而入。
许嬷嬷轻敲房门温声道:“娘娘,该上妆了。“
盛姜颖卷着困意睁开惺忪睡眼,若说不紧张是假的,一晚上迷迷糊糊似乎才睡着,现在困得难受。
翻个身蓦地睁开眼,今日…大婚…了,那是不是要洞房?
嬷嬷再次敲门时打断了遐想,拍拍脸下床开门。
“给娘娘道喜,恭祝娘娘新婚大喜,鸾凤和鸣,瓜瓞延绵,芝兰同茂。”
一屋子的嬷嬷婢女以碧萝为主口令、动作均一致跪在地上唱说贺词。
盛姜颖被这些话说的几分羞涩,又觉得暖意洋洋:“快起来吧,碧萝去拿红封。”
碧萝欢欢喜喜应道:“是,姑娘。”
许嬷嬷笑着眉眼:“傻丫头,如今改口要叫娘娘了。”
碧萝接收到,双手搭在腰侧蹲身清脆回答:“尊命,皇后娘娘。”
沐浴过后,盛姜颖里衣、亵衣亵裤均为通体正红色,宫女左右搀扶走到梳妆镜前坐下。
紧而有序的是尚宫局正司,姚慧手持特制软绵开始铺贴妆粉,不出半刻功夫沉稳大气、华贵端庄的花钿妆映在铜镜里。
“嬷嬷手真巧。”盛姜颖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娘娘谬赞,是娘娘生的国色天香。”姚慧没有半点敷衍之意,纵使见过后宫佳丽三千,可眼前的皇后娘娘五官精致到不用刻意去勾勒,近乎完美。
“娘娘,请起身更衣。”
盛姜颖转身,这才注意到撑衣架上的正红喜服,正襟绣着百鸟朝凤图,金银线交织的凤凰羽翼舒展,眼尾点缀的红宝石栩栩如生恰似真凤凰附在上面,裙摆满绣连理枝。
几人配合之下将凤袍层层服帖穿好,盛姜颖不禁纳闷,照理说这么繁琐工艺没有一两年是制不出来的,起初以为不是她量身定制应该会不合身,没成想肩甲腰围竟无一处不合适。
“嬷嬷,这喜袍改裁的很好。”
姚慧半蹲在地上整理腰间配饰,听到问话爽快回答:“娘娘说笑了,大婚凤袍是不准许改裁的,寓意不好。”
“啊?没改裁?”那为什么她穿会这么合身?
刚想再问被姚尚工提了前:“娘娘,请移步,奴婢给您簪发。”
按理祖宗规定是应该先簪发带凤冠,后穿喜服再穿喜鞋,从头到脚也暗示着皇后做事要遵守祖制中规中矩。
但是陛下的礼节册上批改,凤冠太重,出门前佩戴,为了不出错,昨晚连夜背熟新规。
这时许嬷嬷端来早膳,姚尚工呼应一下用感激的目光看向徐嬷嬷,差点就忽视早膳这一环节。
太和殿偏殿。
裴玹熠身着龙纹袍,玄色底料上绣着金线龙纹,龙首盘踞在胸前,五爪张开,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沉稳。
望着铜镜前大婚礼服,十二旒冕冠珠串垂落遮住了微微蹙起的眉头,天知道他现在有多紧张。
义顺身着红色宫服弓着身子进来:“陛下,睿亲王携金册金宝刚刚出发前往盛府迎亲。”
“好,朕这就过去。”裴玹熠攥了攥发汗的手心,迈起大步朝着殿门口走。
义顺紧追其后:“陛下...陛下稍安,范尚书着奴才通报,您半个时辰后前往宫门即可。”
裴炫熠顿住脚,转头瞪了一眼:“下次说话再这样吞吞吐吐,舌头不用要了。”
义顺内心喊冤,是您脚步太快的啊,追都追不上,这话只敢在心里抱怨,嘴上说:“奴才该死。”
盛府内。
若是寻常人家姑娘出嫁是要叩拜父母长辈,再交代到婆家遵循的嘱托,可他们家姑娘嫁的不是寻常人。
盛文彬、盛孟氏、盛家唯一的男丁盛书恒以及盛姜笙盛姜品,就连闭门思过的盛江玥均立于高坐左侧。
迎亲使节睿亲王和传旨公公站在右侧。
盛姜颖头手持赤金镶玉团扇遮面,踏着红毯由两位嬷嬷搀扶至中厅,身后拖地裙摆波光粼粼羡煞旁人。
传旨公公举起明黄圣旨与肩齐平:“陛下有旨,请娘娘接旨。”
盛姜颖刚躬膝盖,传旨公公连忙说道:“陛下口谕,皇后娘娘任何时候皆不需行叩拜礼。”
众人早在公公举起圣旨那一刻便跪在地上,盛文彬错愕,儒声问道:“公公,皇上果真这样说的?”
传旨公公笑容噙着了然的笑意:“盛大人,奴才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假传旨意。”
盛文彬稳住身形示意其余人跪好,悄悄看向只有凤冠霞帔的四女儿是站着的,心头不是很畅快。
公公躬身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盛氏姜颖,品性端良,深得朕心,册立为后,赐凤印金册正位中宫,今昭告天下此生不复再立他人,六宫皆以皇后为尊,与朕共掌山河。钦此。”
这诏书足以让众人瞠目结舌,连睿亲王都呆愣片刻,暗嘲,皇兄够狠!
盛姜颖纤长睫羽不由地颤了颤,有那么一刻心脏似乎漏了半拍,皇上为何这样说?
“娘娘,接旨啊!“许嬷嬷悄声耳语。
“臣妾,接旨,陛下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睿亲王上前一步,脱袖行礼:“臣,睿亲王裴玹堰,叩见皇后娘娘,奉陛下御旨恭迎皇后娘娘入主中宫,吉时已至,请皇后娘娘移驾,与陛下共登九五,安享万尊。”
“有劳睿亲王辛苦这一趟,承蒙圣恩,执掌凤印,定不负陛下信任。”
而后嬷嬷给盖上了红盖头,可盛姜颖内心忐忑,迎亲使节是睿亲王?他是皇上胞弟中唯一封王之人,镇守边关战功赫赫,在朝中颇有地位,竟然来做迎亲使。
不禁心里犯嘀咕,皇上将她抬得这么高,意欲何为,难不成是为了后宫哪个青梅竹马的宠妃,来拿她当靶子,话本子里有写过。
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盛姜颖想着所有的可能,不知不觉被搀扶到大门口都没觉得,在一声高亢且浑厚的唱喝中醒过神。
“吉时已到——
请皇后娘娘凳鸾——
鸾驾起行,恭送中宫,家国同庆——”
仪仗队的礼乐应声响起,十六人抬的凤鸾平稳前行,绵延数十里队伍恍若长龙,队尾嫁妆向后延伸二十里,而迎亲路相隔不远炮竹震天,从盛府出来脚下红毯无一处空置。
城里百姓最年长者都未见过如此浩大迎亲阵势,足够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常说话题。甚至几十年以后的老人提起想当年太上皇迎娶慧文皇太后那阵仗至今无人效仿的来。
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