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23:37:17

昏过去的尤清水被好心人从雪地里救了回去。

再睁眼,是在三天后。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虚得像张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医院。

只记得跌跌撞撞推开太平间大门时,那股扑面而来的冷气。

比雪地里还冷。

那一排排铁柜子,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工作人员拉开其中一个抽屉。

母亲躺在里面。

脸色青灰,嘴唇干瘪。

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看着她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死了。

尤清水站在那儿,没哭。

她只是觉得冷,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木然地掏出来。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太平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两条转账信息。

一条是两天前的,匿名账户,五十万。

另一条是刚刚到的,林安安,五千块。

备注只有一行字:【给你妈买棺材用。】

这是除夕夜。

外面隐约能听到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很热闹。

尤清水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扑到那具冰冷的尸体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啊——!”

“啊啊啊啊啊——!!!!”

恨意像毒草一样在五脏六腑里疯长,绞得她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她恨林安安,恨这个世界,更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撕心裂肺的痛楚让意识开始模糊,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彻底淹没。

……

“呼——!呼——!”

尤清水猛地坐了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的空气灌进肺里,却怎么也解不了那种窒息感。

眼前是一片金星乱冒。

好热。

浑身都是汗。

睡衣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几缕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蜿蜒着流进锁骨的深窝里。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

没有冰冷的铁柜子,没有尸体。

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的床单,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尤清水愣住了。

她呆呆地举起双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处处透着养尊处优的细嫩。

没有冻疮,没有在雪地里抓挠留下的血痕。

她摸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看。

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十月二十七日,星期天,早上八点。

这里是尤父为了方便她上学,给她在京大附近买的独栋别墅。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

空气里有股好闻的香薰味,是她惯用的白茶与姜花。

一切都和记忆里那个阴冷、充满消毒水味的太平间不一样。

她想起来了。

昨天是周六,她和闺蜜出去逛街,晚上在清吧多喝了几杯。

回来后头重脚轻,倒头就睡。

然后就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梦里,她原本完美无缺的人生如同一辆失控的火车,直直冲向了深渊。

众人羡慕的高知家庭一夜破败,父亲因学术不端和贪污受贿锒铛入狱。

母亲受了刺激,突发脑溢血,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为了还债和凑齐高昂的医药费,刚刚毕业的尤清水进了娱乐圈。

凭着那张脸,很快小火了一把。

但好景不长,对家黑粉扒出了她大学时的“恶行”。

当众羞辱过一个追她一年多的体育生。

那个体育生,就是时轻年。

梦里的时轻年,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经常去工地搬砖赚取学费和生活费的穷小子。

他是世界级的篮球巨星,是首富时家流落在外的嫡长子。

而他的现任女友,正是尤清水的对家,也是同为京大的校友。

新晋流量小花林安安。

全网的唾骂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安安亲自下场,引导网暴,轻而易举地封杀了她。

四处走投无路后,她拉下脸去求林安安。

林安安笑嘻嘻地拿着手机录像。

说只要她学狗爬,就放过她,给她钱救她母亲的命。

她爬了。

可林安安没有履行承诺。

她不仅一分钱没给,还叫人把她打了一顿,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

就因为那场昏迷,她错过了缴费的最后期限。

母亲的氧气管被拔掉了。

……

尤清水闭了闭眼。

那不是梦。

梦境的细节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记起林安安指甲上亮片的颜色。

能回忆起保镖拳头落在肚子上时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能感受到母亲身体的冰冷。

那更像是……预知。

她像是被强行塞进了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身体里。

体验了一遍未来几年后,那个凄惨收场的尤清水的人生。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但那双杏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死气。

依旧是清冷骄傲的,像一株还没被风雪摧折过的雪松。

她还是京大那个风光无限的校花尤清水。

一切都还没发生。

父亲还在海市的重点大学里当着受人尊敬的教授。

身为研究员的母亲身体也还康健。

按照梦境走向,两年后,就是父亲被查办入狱的时期。

尤清水握着手机,给尤父拨了个电话。

嘟声响了三下,通了。

“喂?乖女儿,怎么这么早给爸爸打电话?缺钱花了?”

尤父的声音中气十足,透着股爽朗劲儿。

背景里有翻动报纸的沙沙声,还有紫砂壶磕在茶几上的脆响。

尤清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爸。”

她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没缺钱。就是……做了个梦。”

“梦见咱家出事了。爸,咱们家现在钱够多了,真的。那些身外之物,不值得你去冒险。你可千万别一时糊涂,做了什么错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尤父没好气的笑骂声。

“你这丫头,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你爸我是那种人吗?行得正坐得端,谁能把我怎么着?”

“我当然也相信你。”

尤清水放慢了语速,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却又透着认真。

“但我就是心里慌。爸,您多注意注意身边的人。哪怕是平时跟您称兄道弟的,或者是那些看着老实巴交的学生、助教,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心怀鬼胎的人,太多了。”

尤父在那头吹胡子瞪眼。

“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人心险恶?你爸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能不懂吗?不过既然是宝贝女儿发话了,我自然会留心的。”

叮咚。

手机震了一下。

“给你转了五十万,没事多和朋友出去玩玩,买买衣服,做做美容。别一天到晚沉迷学业,把自己逼太紧了。你开心最重要,天塌下来有爸爸顶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