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一个耳光。
瞬间把尤清水脑子里所有关于破镜重圆、甜虐交织的小说滤镜。
“哗啦”一声,碎得满地都是。
尤清水摸摸鼻尖,有些汗颜。
没想到。
时轻年这小子,脾气这么劲,够辣的。
尤清水脑子里闪过时轻年那张脸。
一头惹眼的银灰色短发,湛蓝色的眼睛。
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
在学校时,他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主。
虽然他前期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
可京大里那帮家里有几个钱的纨绔子弟,没一个敢真正去招惹他。
原因无他,这人拥有恐怖的体能,打起架来也是真不要命。
一对多丝毫不落下风,把一群想要找他麻烦的打得满地找牙。
而且嘴巴也毒。
平时不怎么说话,像个闷葫芦。
一个人训练,一个人去工地搬砖,沉默得像块石头。
可一旦情绪上来了,那张嘴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
什么粗的、荤的话都往外冒。
骂人能以妈为圆心,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为半径,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校霸”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
尤清水回想了一下,以前他在自己面前,好像从来没爆过粗口。
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讨好,像一只想靠近又怕被扎到的大狗。
两个月前,她在全校面前那样羞辱他。
他也不过是红着眼睛,死死攥着拳头,像逃跑一样冲出了学校。
现在,隔着手机屏幕,冷不丁被他骂了一句。
还真有点不适应。
尤清水把手机拿近了些,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她甚至在想,他是不是认错人了?或者以为自己的号被盗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尤清水就立刻抓住了它。
对,一定是这样。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凑到嘴边,按下了语音键。
她刻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辜。
“轻年哥哥,真的是我,清水。”
声音发出去,甜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等着。
这一次,没有秒回。
一分钟,两分钟……手机安安静静,像块板砖。
尤清水有点沉不住气了。
她拿起手机,打算再发点什么,趁热打铁。
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编辑了一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呀?”,点击发送。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她被拉黑了。
这意思就是说明,时轻年前面没拉黑她,只是因为忘了。
……
尤清水静思了半瞬。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本来她以为他和林安安在一起,只是故意用别的女生来气自己。
如今看来,时轻年好像真的不喜欢她了。
尤清水就这么站着,没动。
脑子里不像刚才那么乱了,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时轻年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要她勾勾手指,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的舔狗了。
也对。
一个能因为骨气和首富爹断绝关系,自己跑去工地搬砖养活自己的人,骨子里就不是软的。
以前的顺从和讨好,不过是因为喜欢罢了。
现在不喜欢了,那身桀骜不驯的刺,自然就亮了出来。
尤清水摸了摸自己光洁的手臂,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个叫“笋笑川”的网友说得不对。
或者说,不全对。
对付时轻年这种人,光靠身体的引诱,显然是不够的。
他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勾着鼻子走的蠢货。
想通了这一点,尤清水心里那点因为被忽视而升起的烦躁,反而慢慢平息了。
事情变得有挑战性了。
微信是被拉黑了。
但联系方式,可不止微信一种。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几乎没拨过的号码。
备注还是“时轻年”。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打电话过去。
而是点开了短信界面。
打下一行字。
“时轻年,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以前是我太冲动了。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有很多话想当面对你说。”
写完,她又觉得太正式,太刻意。
删掉。
重新写。
“时轻年,你把我拉黑了?”
这句带着点质问,像个被无理取闹甩了的女朋友。
不行,太掉价。
删掉。
尤清水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她只打了三个字。
“我难受。”
没有主语,没有宾语,像一句没头没尾的梦话。
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想象空间。
是哪里难受?心里难受,还是……身体难受?
她就是要让他去猜,去想。
只要他开始想了,她就赢了一半。
点击,发送。
这次,她没有再原地等待。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然后走进浴室,开始清洁,护肤。
尤清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汽,混着玫瑰精油的甜香。
她拿起搁在梳妆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短信。
她点开,是时轻年回的。
“难受就去看医生。”
这句话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但尤清水的心情却不错。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往脸上拍爽肤水。冰凉的液体落在皮肤上,很舒服。
他回了。
这就比石沉大海,或者直接被拉黑要好得多。
回了,就说明他看到了,也想了。只要他想了,这事儿就有门。
尤清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被水汽蒸得粉扑扑的脸,满意地笑了笑。
她不紧不慢地走完一整套护肤流程,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喝饱了水,透着光。
然后,她才重新拿起手机,像个耐心的猎人,准备布下第二个陷阱。
她斟酌着词句,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在你表白的时候,那么过分地对你。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想当面跟你道个歉。可以吗?就请你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
这段话,她写得很诚恳。
姿态放得低,目的说得也单纯。像一个真心悔过的邻家妹妹。
点击,发送。
之后,是漫长的等待。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像睡着了。
尤清水也不急,她靠在床头,翻开一本时尚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她快要以为这条短信也要石沉大海的时候,手机终于轻轻震了一下。
她放下杂志,拿过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