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的一对情侣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女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他们偶尔会朝这边瞥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这一桌的画风,实在太割裂了。
一边是精心打扮、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尤清水。
另一边,是穿着穷酸,浑身写着“老子很不好惹”,与这浪漫氛围格格不入的时轻年。
他们俩坐在一起,不像情侣。
倒更像是一场奇怪又实力悬殊的绑架。
尤清水主动开了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轻年,看看想吃什么?”
她把菜单往他那边推了推。
时轻年浑身一僵。
轻年。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太陌生了。
平时在学校,她连正眼都懒得瞧他。
偶尔因为避不开,不得不说话,也是客气又疏离地喊一声“时同学”。
那三个字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隔得远远的。
现在,她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铺了白桌布的小方桌。
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喊他的名字,还问他的意愿。
这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轻年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的肌肉,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在桌角、天花板、甚至尤清水身后那盆装饰用的绿植上逡巡。
他想找摄像头,或者录音笔,或者任何可能藏着陷阱的东西。
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陷阱。
防止被尤清水又一次的戏弄侮辱。
“都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目光始终不肯落在尤清水的脸上。
尤清水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得意忽然就淡了下去。
她默默地想,自己以前,真的有那么过分吗?
好像……是有的。
他省吃俭用,在工地上搬了几个月的砖,给她买了条她随口提过的项链。
她当着他的面,从自己的新款包里,拿出一条更贵的项链给路边的流浪猫戴上。
然后笑着说“谢谢,但我不缺”。
真心话大冒险。
她被起哄去跟一个“路人”要联系方式,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沉默的他。
然后走过去,看他手足无措地掏出手机,又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转身走开。
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像个小丑。
还有那次,他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捧着送她的名牌包和情书跟她表白。
她只是笑着,拿过那封信。
走进广播室,用最清晰、最标准的发音,把那封充满了少年真挚情感的信,变成了一个传遍校园的笑话。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尤清水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
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她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拿起菜单。
给自己点了一份蔬菜沙拉。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
看时轻年的穿着,应该是早上又去工地上干活了,然后直接过来的。
她想了想,又翻到菜单的另一面,给他点了一份黑椒牛柳套餐,一份烤鸡翅,还额外加了一份炙烤五花肉。
都是肉,分量很足。
侍者很快把菜上齐了。
白色的瓷盘里,尤清水的沙拉绿得鲜亮。
而时轻年面前,则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肉,冒着腾腾的热气。
两人谁也没说话。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邻桌情侣的笑语声,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都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
尤清水小口小口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生菜叶子,吃得心不在焉。
时轻年则是真的饿了。
从菜上来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饭。
他吃饭的动作很快,但不粗鲁,能看出家教的底子。
只是那张脸,依旧冷得像冰。
尤清水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
在手机上发那些示弱的话,不过是隔着屏幕的文字游戏,她可以毫不在意。
可现在,人就坐在对面。
那句准备好的“对不起”,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气氛尴尬得像凝固的胶水。
时轻年很高,一米九出头的个子,骨架大,身形精壮结实。
哪怕是坐着,也像一座小山。
把他对面原本还算高挑的尤清水,衬得格外娇小、纤细。
两人的体型差异像极了大灰狼与小白兔。
只是这只“小白兔”,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大灰狼”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眼看着他盘子里的食物都快要见底,尤清水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那个叫“笋笑川”的网友教她的法子。
——脚在桌子底下要不老实。
她不动声色地,将穿着高跟凉鞋的右脚,从桌子底下探了过去。
桌布很长,一直垂到地面,完美地遮住了桌下的风光。
她的脚尖很小心,先是轻轻地,像蜻蜓点水一样,碰了碰对方的小腿。
布料的质感有些粗糙,是那种耐磨的工装裤料子。
隔着这层布,她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小腿肌肉。
时轻年吃饭的动作停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腿往回收了收。
尤清水的脚落了空。
她不气馁,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脚再次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是试探。
她用脚背,贴着他的小腿,缓缓地、带着一点力度地,向上磨蹭。
像小猫在撒娇,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时轻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脚,正隔着裤子,在他的腿上作乱。
那感觉很奇怪,有点痒,又有点麻,像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小腿一路窜了上来。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像是忍耐,又像是困惑。
尤清水见他还是不作声,胆子更大了些。
她的脚更加放肆,不再满足于小腿,而是顺着他修长的腿部线条,一路向上。
时轻年终于忍无可忍。
“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在尤清水那双带着期待和无辜的目光注视下。
他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里压着火,瞪着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你踹我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