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绾昕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行李箱拉杆上那朵玫瑰的花瓣,没再在“救命恩人”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毕竟那段童年往事,实在算不得什么值得反复回味的美好回忆。
两人并肩坐进车里,司机熟练地发动引擎,车身平稳得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倒退,带着F国独有的慵懒风情。
许绾昕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不用看也知道,是在给顾枫桉报平安。
温书奕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又顺着她的动作,扫过亮着的手机屏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状似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结婚之后的感觉如何?”
许绾昕手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嗯……还好吧,跟之前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那就好。”
温书奕轻笑一声,像是松了口气,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
“说实话,你们结婚前我还挺担心的,毕竟枫桉那性子,我行我素惯了,你又总是依着他,会不会很辛苦?”
这话听着像是纯粹的关心,却精准地戳中了许绾昕这些日子以来隐隐的疲惫。
她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接话,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温书奕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再追问,只是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温和,像是怕扰了她的兴致,
“你这刚下飞机,奔波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先去吃饭?想吃什么?”
许绾昕收起手机,心里那点被勾起的烦闷散了些,摇摇头:“都可以,你安排就行。”
“那行。”
温书奕应声干脆,转头同前排的司机低声交代了一句私房菜馆的地址,再转回来时,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这家店的招牌菜,你定会喜欢。”
他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老友间的熟稔,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回春宴的猪肘吗?这家馆子的做法,味道最是接近,甚至比原版更添了几分F国独有的香料风味,醇厚又不腻口。”
这话听着不过是随口的美食推荐,却像一根细而尖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许绾昕心底那处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蓦地想起,新婚第一天的清晨,顾枫桉也曾这样温柔地俯身问她,想吃什么。
她说了自己想吃什么,但是被他否决了,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她知道,顾枫桉是真的为她的身体着想,语气里的关切半分不假。
可那种“看似把选择权递到你手上,实则早就替你做好了决定”的感觉,还是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在心头。
他总以“为你好”的名义,替她拦下那些他觉得“不合适”的喜好,却忘了问她,到底想不想要。
日子久了,这样的“为你好”攒得多了,便成了沉甸甸的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绾昕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落在手机屏幕上的目光有些发空。
顾枫桉发来的未读消息还亮着小红点,她却没心思点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新婚清晨那番对话,还有他们之间的那么多的争吵,连温书奕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怎么了?”
温书奕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
他忽然紧张起来,指尖微微发紧——是自己刚才那些看似随意、实则藏着挑拨的话,被她听出了端倪,惹她不满了?
还是自己方才盯着她的眼神太露骨,或是某个举动失了分寸,让她起了疑心?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的心跳却像擂鼓般咚咚作响,不受控制地全黏在她身上。
从她上车后低头回消息的模样,到刚才愣神时微微蹙起的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他精准捕捉。
是眼神太灼热了吗?
还是那句话,说得太刻意了?
温书奕的脑子像被按下慢放键,将从机场见面到上车后的每一个瞬间、每一句话都逐帧拆解。
递花时的笑容是不是太刻意?
提顾枫桉时的语气有没有露破绽?
甚至刚才在她眼前晃手的动作,会不会显得唐突?
他越想越忐忑,指尖先是轻轻蜷缩,又怕力道太大会露出异样,缓缓松开些许,反复斟酌。
呼吸更是放得又轻又缓,连胸口的起伏都压得极低。
生怕稍重一分的气息,都会惊扰到身旁失神的人,也戳破自己那点藏在温和笑意下的、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太清楚自己和顾枫桉的天差地别了。
顾枫桉有名正言顺的婚约,有她明晃晃的偏爱,是站在她身边最理直气壮的人。
那个人可以肆无忌惮地黏着她、闹小脾气,哪怕惹她不快,也能理所当然地凑上去撒娇求和,犯错了总有被原谅的底气。
可他不行。
他不过是她年少时的玩伴,是如今隔着时差的普通朋友。
他始终站在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外,每一步靠近都如履薄冰,每一句试探都要字斟句酌。
他不敢踏错半分,更不敢流露出半分逾矩的心思——只要错一步,只要被她察觉分毫异样,迎接他的就会是万丈深渊。
不只是失去靠近她的资格,恐怕连这仅存的、能偶尔说说话的朋友之谊,都会彻底崩塌。
他甚至已经开始字斟句酌地打磨借口。
目光黏在她的侧脸上,却又不敢太过直白,只能借着余光悄悄描摹她蹙起的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连跳动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他完全没料到,许绾昕此刻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她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琢磨着顾枫桉那些“为你好”的决定背后藏着的掌控欲,压根没察觉温书奕的紧张,
更不知道自己这短短几秒的愣神,已经让他在心里演完了一整场“被揭穿、求原谅”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