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00:42:15

陈敏看她这个样子,估计也不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这样,你再好好想想,我去跟李导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

“谢谢你,陈姐。”

陈敏带上房门,在走廊里驻足片刻,心底沉甸甸的。她是真心看好宁清梦,这年轻编剧有才华,也肯下苦功。两人合作默契,她清楚《天下》对宁清梦有多重要——这本该是她崭露头角、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如今一切戛然而止,怎能不让人扼腕。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她呆呆坐在床边,没有眼泪,没有失控,只有一种极致的安静包裹着她。

她缓缓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写过无数个日夜,构建过纷纭世界和血肉人物,如今要因为一句莫须有的话被毁了吗?

她不甘心。

当天晚上,陈敏再次找到她,见面后只是轻轻摇摇头。

“抱歉,清梦,李导说会按照合同给你相应的赔偿,但是......”她没有继续说,但是宁清梦知道自己再想在编剧这条路上走下去很艰难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嗓音沙哑,“陈姐,我想和李导单独聊聊,可以吗?”

陈敏眉头紧皱,脸上露着为难,沉思数秒后,她缓缓开口,“我帮你问问他吧。”

她拿着手机走到酒店走廊,在宁清梦焦急地等待中,没一会,陈敏走进来。

“李导说可以和你见一面,明天下午,楼下咖啡厅。”

“谢谢你,陈姐。”

她和陈敏只能算作深度合作伙伴,能做到这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二天下午,宁清梦坐车早早来到‘楼下咖啡厅’。

在咖啡厅等了半小时,李导踩着时间点姗姗来迟。

宁清梦赶忙站起身,虽只在线下见过几次,但对方那被两侧稀疏头发遮盖的地中海还是很有辨识度。

“李导,您好,我是宁清梦。”

“我知道。”他摆摆手,面上带着不耐,“坐吧,我们长话短说。”

“李导,那我就直入主题,我想问您,您对我写的剧本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李毅摇摇头,“没有。”

“那您是对我在合作中的行为不满吗?”

他再次摇摇头,“也没有。”

宁清梦了然,她大概知道原因所在,但是还是问出了那句为什么。

李毅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感慨道,“宁小姐,你很有才华,我看过你的剧本,不管是情节、对白、分镜切换写得都很好。但是。”

他语气一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宁小姐,你刚刚问了我两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一个。”

“你认为我们创作、拍戏是为了大众喜欢还是资本喜欢?”

宁清梦神情一怔,这个问题太大,太根本,她下意识想回答那些在课堂上、行业内公认的“标准答案”——“当然是观众”、“内容为王”......可话到嘴边,却被眼前冰冷的现实堵了回去。

“宁小姐,我只是个拍戏的,别看表面上很风光,但离开了那些人什么都不是,就像《天下》这部电视剧一样,你得罪了陆氏,我也没办法。”

得罪?不是她被那个什么陆少爷下药,还差点......

为什么最后成了她得罪陆氏?

“宁小姐,你很有才华,也还年轻,换个行当也会有一番作为,没必要在这个圈内挣扎下去。”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宁清梦心里越来越平静。

李导最后看她一眼,站起身,准备离开。

“李导。”宁清梦站起身,叫住他的脚步。

“李导,我想回答一下你刚刚那个问题。”

李毅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宁清梦缓缓开口,嗓子有些干哑,但声音却越发洪亮,“李导,我认为这是一个伪命题。”

李毅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大众的喜欢,是结果,是作品抵达人心后的反馈。而资本的‘喜欢’”她斟酌着用词,眼眸渐亮,“是前提,是让作品有机会被看见的船票。我们站在这里谈论的每一分钟,消耗的每一分资源,都印着资本的痕迹。否认它,是天真。”

她停顿缓了口气,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闷气仿佛随之吐出。

“但如果我们创作时,眼睛只盯着资本喜欢的‘数据’、‘套路’、‘安全牌’,那最终生产出来的,大概只能是资本喜欢的商品,而不是能打动大众的作品。商品会过时,而作品......有机会活得更久。”

咖啡厅里很安静,宁清梦可以听见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跳。

李毅面色微微一愣,头顶稀疏的头发被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弄得有些散乱,随后,他低笑着摇摇头,“宁小姐,你果然很有才华,当初我也像你一样,怀着满腔抱负和对职业的热忱走上这条路,可结果是,”

他顿了顿,梳拢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又继续说道,“我窝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每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后来我明白一件事,背靠资本的创作不一定赚钱,但一定不会赔钱。”

最后,他看向宁清么,细小的眼缝里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这世界上有才华的人很多,被淹没的也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给你按照合同赔偿已经是我仁慈,识相的,拿着钱走人。”

话止于此,宁清梦盯着前面空荡荡的座位,微微失神。

她并没有成功挽回什么,一切都已是定局,未来她想在编剧这个行业里走下去,堪比坐着轮椅走钢丝,几乎不可能。

李毅的话确实很有分量,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两个解约通知,都是之前谈好的剧本邀约。

宁清梦面对这些,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平淡地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