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知道,国公爷娶我是为了让他的表妹林若音吃醋。
结婚三年,他对我不闻不问。
可某天他满面喜色回府,竟破天荒给我捏肩,坐在镜前为我描眉梳妆,
情浓时还在我耳边呢喃着动人的情话。
从那以后,更是夜夜哄我与他缠绵。
高潮汗落,他赤身喘着粗气,让我给他生个孩子。
要像我一样乖。
可好景不长,在我查出怀孕的第二天,林若音一身素衣,晕倒在了我们的婚房前。
她在夫家过得不好,国公爷不忍佳人受苦,愿偿以千两黄金与我和离。
再迎林若音进门。
我捏着那纸价值千金的和离书,指尖泛白,浑身冰冷。
忽然想起三年前——
我穿着大红绣鸳鸯对襟缂丝婚服,坐在喜床上。
我把双手合在身前,手心沁出一层密密的汗;即便已身处国公府这典雅奢华的婚房,依旧有股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
京城万千闺秀仰慕倾心的第一公子谢翎、当朝最年轻的国公爷。
就这么成了我的夫君?
沈家祖上耕作传家,与勋爵高门的谢府可以说是天悬地隔的两家。
然偏偏,这个馅饼儿就砸到了我头上。
婚事虽有些仓促,但也是明媒正娶,礼数周全。
五品官的女儿,一朝鲤鱼跃龙门,成了当朝最显赫的国公夫人,谁能不说我命好?
我清晰记得今早送嫁的二婶和堂妹,看到我这一身婚服装束,差点把后槽牙咬断。
婚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年近四十的妇人领着两个穿红着绿的丫鬟走进来。
正是我带过来的林妈妈和丫鬟青禾、绿烟。
“小姐这样的好样貌,若是嫁到旁人家,无论是谁定都会将您捧在手心。”
“妈妈的意思是,国公爷不一样?”
林妈妈忧心忡忡道:“听闻国公爷性情清冷不近女色,前头又有……今夜不知能不能成事?“
话音刚落,又自嫌晦气得轻呸了两声,含笑安抚我:“瞧我这丧气话,定是能成的。“
一想起新婚的夫君,我心底紧张忐忑之余,更多的是甜蜜欢喜。
我一直都记得那年的上元灯会。
我满心欢喜抱着猜灯谜得来的玉兔琉璃灯,却遇到一嚣张跋扈的贵女要出钱向我买下;我极喜欢那盏灯,不愿割爱,那贵女却不依不饶,仗着身份要强买强卖。
好在人群中有道声音及时响起,替我解了难。
“这位姑娘凭本事所得之物,尔等却只会仗势欺人、以财谋私?”
清越的嗓音不轻不重,却字字句句重若千斤,砸得那帮贵女面露讪色、脸颊涨红。
我循声望去时,便看到一穿着天青色长袍的清俊男子,端得是芝兰玉树,眉目如画。
他似乎身份极为尊贵,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方才在她面前颐指气使的那些人都灰溜溜地离开。
少女心动,不过一刹。
这时,外头廊下响起一阵脚步声,以及廊下下人行礼问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挺直脊背,端端正正坐在床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复又阖上。
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徐徐靠近,一下下,仿佛踩在我的心尖上。
随着珠玉碰撞的清脆声,珠帘被掀起,一道清俊的身影阔步而来。
眼前的男人虽年轻,却周身气度矜贵、不怒自威。
男人瞧着床上的方向,一动不动,脸上不见丝毫新婚燕尔的喜色,反而有几分冷凝。
林妈妈心里咯噔了一下,无声地攥了下我的手。
我吁了口气,心下有数。
谢翎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没点怪脾气是不可能的。
“夫君,可要妾身伺候更衣?“
女子声音缱绻温柔,像浸了蜜的清泉,甜而不腻,将谢翎的思绪缓缓拉回。
他凝眸看去,眼前女子一张明艳绝色的容颜,靡颜腻理,雪肤花貌,端得是倾城绝艳、人间少有。
片刻,谢翎淡淡移开视线,”不必,我自去清洗,你只管自便。“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晃,高大的身影就消失在屏风后的拐角处。
我父亲虽然官职不高,但好歹是官场中人,我听父亲提起过谢翎的脾气秉性,知他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和清冷疏离。
我早有心理准备,并不介怀,转身让青禾绿烟伺候我入内沐浴。
女儿家清洗比男人要费许多功夫,待我洗好出来,发现谢翎早已上了床。
红烛摇曳、满室缱绻。
我穿着一身殷红色丝绸中衣,料子轻薄又贴身,玲珑窈窕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我没穿过这种衣裳,上身很是不自在,白嫩嫩的小手扯来扯去。
屋内其他的灯火都已被熄灭,只留床头的一对龙凤双烛。
我局促地点点头,慢吞吞地上了床钻到里面。
新婚夫妻按说该同床共枕的,可这张拔步床上却铺了两床被子。
我摸不准这男人的脉,将自己塞入被子躺下,心里七上八下。
大红纱帐放下,床内昏暗一片,朦胧静谧。
良辰吉日、洞房花烛,
身边的男人却始终一动不动,帐内安静地仿佛睡着了一般。
我咬唇,心底隐隐开始发凉,手指深深陷入精美的被褥里。
他不愿意碰我?
是心里还惦记着表妹林若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