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娟可不管你们,猛地跳起来,拿起一旁的棍子指着路口,那模样就像一个女侠。
所有人循声望去,都以为她发神经的时候。
几声不阴不阳的咳嗽,还有踢踏踢踏的重脚步声。
原本温馨热闹的工地,气氛瞬间一凝。
借着篝火跳跃的光亮,两个不想看见的身影从黑暗里钻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女人穿着件没补丁的花布衫,正是陈卫国的继母,陈群芳。
跟在她屁股后头的,是穿着工装,一脸吊儿郎当的陈建设。
这小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个没骨头的软虫,一双贼眼先是贪婪地在那房子骨架上扫来扫去,紧接着,那鼻子一抽,视线就死死锁在了那锅还没分完的肉汤上。
“我说老陈你这好多天都不在家里吃饭,我还担心你吃不好呢,原来是吃不惯了。”陈群芳阴阳怪气地开了腔,一边说一边往里挤,“合着是我们家大少爷在这儿打牙祭呢?”
陈北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你们来干啥子?”
“瞧老头子这话说的,我是他娘,这是他弟弟,家里修房子这么大的事儿,我们来看看怎么了?”陈群芳翻了个白眼,眼神跟刀子似的在苏婉清身上刮了一下,然后直奔那口大铁锅。
“啧啧啧,看看这油水,看看这大肥肉片子!这一顿得花多少钱啊,还有酒!”
“脱离群众酒池肉林呗!资产阶级腐朽生活呗!”陈建设在一旁帮腔。
苏婉清一看这形势,急忙想打圆场,她赶紧上前喊道:“阿姨好,你们还没吃饭吧,坐下来将就一下。”
“别!”张群芳急忙让开:“我可受不起,我娘以前跟资本家家里干活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你们这种大小姐的。”
“老大!”张群芳走到石板搭建的案板旁边,拿起半块肉:“就连这吃不完的肉,也不愿意给家里留一口?你变了,是不是你媳妇吹耳边风啊?”
“哥,可以啊,这料子真够硬的。”陈建设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陈卫国:“正好,我也刚修了房子,家里缺一套像样的家具。我看这几根料子挺好,尤其是这根柏木,打个大衣柜那是绰绰有余。给我几根呗?”
“建设,这是你哥明天要上梁的!”大春气把手里的碗放下:“不行过段时间我们给你找。”
“大春哥,我跟我哥说话,这是我们家里事!”陈建设冷冷地转头看向苏婉清:“我哥听你的,嫂子觉得如何,弟弟我打几件家具都不给,说出去不好听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陈北气的一身发抖:“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回去!”
苏婉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从小受的教育是温良恭俭让,接触的也都是上海有身份的人,遇事讲道理,可眼前这两人明显就是来耍无赖的。
又怕事情闹大了传到队里,给陈卫国惹来“不孝”的麻烦,影响明天上梁,那种骨子里息事宁人的思维占了上风。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慌乱地拉住陈卫国的袖子,小声劝道:“卫国……要不……要不把肉给阿姨吧,那个木料你看……”
一只宽大的手掌猛地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安全感。
“不给!”陈卫国嘴里蹦出来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森森寒意。
陈群芳手里的动作一僵,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是你娘!你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
“对,小时候你带过我!”陈卫国往前一步,眼神狠厉:“不过,该还的我都还给你了,如今家也分了,这都是我的!你没有资格跟我索要一样东西!”
“你……”陈群芳被噎得脸色发紫。
陈卫国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转头看向正摸着木头的陈建设。
“陈建设,想拉木头打家具?”
陈卫国走过去,猛地用力,大腿粗,五米左右的大原木硬生生被他立了起来。
“我给你呀,看你接不接得住。”陈卫国轻轻一推,圆木就开始向着陈建设倾斜。
“啊~!”
所有人都吓到了,这木头砸下去,但凡一个正常人不死即伤啊!
陈建设吓得急忙跳到一边。
咣!木头倒在地上,震得地面一抖!
陈卫国一脚踩在圆木上,看着一旁狼狈的陈建设:“木料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拿走!”
“陈卫国!你疯了,你要杀人啊!”张群芳顿时炸毛了:“老东西,一个捡来的儿子要杀你亲生儿子你都不管啦!”
陈北刚刚也是惊到了,才缓过劲来。
“陈卫国!你是不是想砸死我,砸死了你就可以继续和王小华好了是吧?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当正式工!我知道你嫉妒,嫉妒我娶了你心爱的女人!你一直还爱着她,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故意娶这个黑五类来报复我是吧!”
苏婉清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难道是想报复吗?他不爱我?他爱的人叫王小华?嫁给了弟弟?
“住嘴!你这个畜生!”陈北居然抓起一个泥块砸了过去。
“陈建设,你再不滚你信不信我弄你!”大春怒喝一声,抄起了一旁的铁锹,当年陈卫国和王小华谈恋爱,是他们见证的爱情,可最后不知怎么被陈建设偷走了,大春心里一直恨得很。
现在卫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又漂亮又温柔的城里姑娘,他又要来搅局,还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二蛋和铁柱也拿起棍子站了过来。
“哎呀!杀人啦!”张群芳一屁股坐在地上嚎起来:“逆子要杀当娘的啦!”
“住口!”
啪的一声,陈北狠狠一巴掌扇在张群芳脸上。
“你打我!你为了一个捡来的儿子和一个黑五类打我?”张群芳站了起来,一爪子挠在陈北脸上:“我跟你拼了!这日子不过了!”
“不过就不过,老子忍你很久了!”陈北毫不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