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一肩挑九房!”
老祖母萧秦氏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灵堂内轰然引爆,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雪住了,连那燃烧的纸钱都忘了跳动,火苗僵在半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枯槁却眼神疯狂的老人。
说什么?
让九公子……那个文弱多病、风吹就倒的九公子……纳了八位英雄的遗孀,他的嫂嫂?
这……这简直是疯了!是滑天下之大稽!有悖人伦,闻所未闻!
萧尘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我操!
这老太太比我这个特种兵王还狠!这是什么级别的虎狼之词?
一肩挑八房?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这具身体的资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结论是跑个八百米都得歇三次,你让我挑八房?
怕不是想让我直接去下面陪我那八个便宜哥哥!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如刀似剑,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有嫂嫂们的震惊、鄙夷、愤怒;有亲兵们的错愕、不解;还有那监军太监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戏谑……这些目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要将他活活闷死。
短暂的死寂之后,灵堂彻底炸了锅。
“祖母!您……您在说什么胡话!”第一个激烈反对的,就是大嫂柳含烟。
她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俏脸,此刻血色尽褪,变得煞白一片。
握着剑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捏得发青,手背上青筋毕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柄身经百战的佩剑悍然拔出!
“我夫君尸骨未寒!您怎能说出如此……如此荒唐绝伦的话来!”
她的声音都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源于极致的愤怒和被践踏的屈辱,“这是对我等亡夫的羞辱!更是对我们这些未亡人的践踏!”
让她嫁给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只知舞文弄墨、见到血腥场面都会晕厥的小叔子?
这比让她立刻战死在雁门关下,还要难受一万倍!
“就是!老太君,您是不是悲伤过度,老糊涂了!”四嫂钟离燕更是火爆,她“哐当”一声把手里的灵幡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那双充满野性活力的杏眼圆睁,像刀子一样刮过萧尘单薄的身子,“就他?一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凭什么?他连给我四哥提鞋都不配!”
钟离燕的话说得极其难听,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萧尘脸上。
但在场的很多人,心里却都觉得,话糙理不糙。
镇北王府九子,前八子个个是人中龙凤,沙场猛将。
唯独这第九子萧尘,自幼体弱多病,不喜武事,整日与笔墨纸砚为伴,性格更是懦弱内向,在整个尚武的镇北王府里,简直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现在,要让这么一个“废物”,去接替八位英雄兄长的位置,还要把他们的妻子一并“接收”了?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四嫂,慎言。”一个温婉却带着一丝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二嫂沈静姝。
她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是众嫂嫂中最知书达理的一个。
她秀眉紧蹙,脸上满是忧虑,一边轻声劝慰,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身旁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八嫂萧灵儿揽进怀里。
她的目光,却带着医者特有的审视,落在萧尘的背影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奇怪,九弟今日的气息……似乎比往日沉稳了许多。
而一直没说话的五嫂温如玉,那双精于算计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冰冷而理智的光芒。
她不像柳含烟和钟离燕那样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迅速冷静下来,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飞速敲击着,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算盘。
荒唐吗?确实荒唐。
但……如果抛开人伦情感,只从利益角度分析呢?
老太君这一手,看似疯狂,实则是想用最极端、最不留后路的方式,将八位嫂嫂以及她们背后的娘家势力、军中派系,死死地和萧家唯一的男丁捆绑在一起!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毒棋!
是用她们八个女人的名节和未来,去赌萧家那仅存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温如玉的心里一阵发冷,看向老祖母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其他几位嫂嫂,或低头垂泪,或满脸悲愤,或神情麻木,反应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给震得魂不守舍。
“哎呦呦,咱家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
一旁被晾了半天的监军太监,此刻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捏着兰花指,用袖子掩着口鼻,仿佛嫌弃这灵堂里的死人味儿,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那尖细的笑声在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镇北王府的家风,果然是与众不同啊!兄终弟及,弟要纳嫂……啧啧啧,这等丑事要是传到京城里去,怕是要被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咯!”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话语里的嘲讽和羞辱不加任何掩饰,那双浑浊的眼睛,甚至还带着淫邪的意味,肆无忌惮地在几位嫂嫂玲珑有致的孝衣曲线上来回扫视。
“咱家看,几位夫人还是早些随咱家回京的好,免得留在这儿,受这等天大的委屈。陛下仁慈,定会为各位寻个好归宿的。”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柳含烟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再次发作,却看到那个一直跪在地上,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九公子萧尘,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萧尘先是单手撑地,动作有些迟缓,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但他站直身体后,却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踉跄。
他只是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宽大的孝服。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与他文弱外表截然不符的沉稳与镇定。
整个灵堂的嘈杂,仿佛因为他的起身,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理会嫂嫂们的愤怒和质疑,也没有去看老太君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转过身,那双过去总是带着怯懦和迷茫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径直走向那个幸灾乐祸的太监,一步,一步,脚步声在死寂的灵堂里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个“病秧子”要做什么。是痛哭流涕地求饶?还是吓得屁滚尿流?
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萧尘站定在太监面前。
他比太监高出半个头,身形虽单薄,却站得笔直,如一杆标枪。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太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想干什么?咱家可是代表着陛下!”
萧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属于“阎王”的、洞悉一切的冷光。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久病未愈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中了局势的要害。
“公公,”
“这圣旨,是丞相秦嵩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