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和沈静姝都傻了。
她们看着萧尘,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邪气的表情,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破罐子破摔的纨绔子弟?
带着家丁去砸铺子?
这……这是什么路数?
“九弟,你没发烧吧?”温如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却被萧尘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五嫂,我清醒得很。”萧尘走到一旁,拿起一件干净的麻布长衫套在身上,遮住了那一身骇人的伤痕。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一边说道:“你想想,现在满朝文武,包括雁门关的那个郡守,他们眼里的我是个什么形象?”
温如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一个……一个靠着祖宗余荫,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废物……”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九弟了。
“对,就是废物。”萧尘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一个死了爹,又死了八个哥哥的废物,唯一的男丁。在巨大的悲痛刺激下,性情大变,变得乖张暴戾,胡作非为,这不是很正常吗?”
沈静姝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萧尘的意图,她那双温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九弟,你是想……用这个形象做伪装,去对付四海通?”
“对就是伪装,更是一张完美的护身符。”萧尘纠正道,“咱们若是调动一兵一卒,哪怕只是十几个陷阵营的士兵,去砸了他们的铺子。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丞相秦嵩弹劾我们拥兵自重、欺压商民的折子,就会摆在皇帝的龙案上,到时候皇帝不会在给咱们任何挣扎的机会了。”
温如玉的心猛地一沉。她光想着出气,却忘了这背后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朝廷。
萧尘继续说道:“可如果,是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九公子,因为自家的商队被抢,怒火攻心,带着府里的几个家丁护院去讨个公道,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说破了天,那也是小辈之间的胡闹。他秦嵩再想做文章,也只能骂我一句‘竖子无状’,却抓不到任何把柄来攻击整个镇北王府。”
温如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那颗精于算计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高!实在是高!
用最不入流的手段,去破解一个最阴险的政治圈套!
这叫什么?这就叫四两拨千斤!
她看着萧尘,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审视和算计,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惊叹和佩服。这个小叔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可是……九弟,你这身体……”沈静姝还是不放心,她看着萧尘那张依旧苍白的脸,忧心忡忡,“你连日操练,晚上又受那药浴的折磨,万一在外面动起手来,你……”
“谁说我要动手了?”萧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狡黠,“我现在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我负责动嘴,动手的事,自然有‘家丁’去做。”
他说着,转身就朝帐外走去。
“五嫂,你立刻派人去查清楚,四海通在雁门关城里最大的一家铺子在哪里,把位置图给我。另外,把他们抢走的那批酒的货单也准备好,上面的价值嘛……你懂的。”
温如玉立刻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我懂,保证让他们赔得连裤子都当掉!”
交代完这些,他已经掀开了帐帘,头也不回地朝着雷烈的营帐方向走去。
温如玉和沈静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
他这是去讨公道吗?这分明是准备去抢劫啊!
……
陷阵营的营帐里,雷烈正光着膀子,用一块粗布使劲擦拭着自己那把门板一样宽的巨剑。
听到萧尘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蒲扇般的大手在胸甲上“咚咚”捶了两下,瓮声瓮气地说道:“少帅!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末将过去就行!”
这七天下来,他对萧尘,那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雷烈,我来找你借几个人去打架。”萧尘开门见山。
“打架?”雷烈一听,眼睛都亮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浑身的肌肉块跟小山似的,“少帅,您说!要多少人?只要您下令,我这就把陷阵营五千兄弟都点齐了!”
“我不要兵。”萧尘摇了摇头。
“啊?”雷烈懵了,“不要兵?那您要……”
“我要家丁。”萧尘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二十个,看起来不像兵,像地痞流氓那样的。”
雷烈彻底傻眼了,他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满脸困惑:“少帅,你要地痞流氓那样的家丁?”
萧尘被他问得一乐,耐着性子解释道:“就是王府里看家护院的那种。我需要一些看上去就是“恶奴”的人,换上普通家丁的衣服,待会儿跟我进城。他们的脸上不能有杀气,得有点痞气,有点仗势欺人,蛮不讲理的横劲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雷烈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关键。
“您的意思是……要找二十个能打,还得会装狗腿子的?”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萧尘点了点头,“你手底下,有这样的人吗?”
雷烈眼珠子转了转,一拍大腿:“有!太有了!咱们陷阵营的兵,别的不行,打架绝对没问题啊!装狗腿子嘛……这个可能得练练。”
“那就好。”萧尘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亲自去挑。挑好了,让他们换上家丁的衣服,半个时辰后,到我帐外集合。”
“是!保证完成任务!”雷烈领了命,转身就兴冲冲地去挑人了。
半个时辰后,二十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扭扭捏捏地站在了萧尘的营帐外。
他们脱下了熟悉的铁甲,换上了一身青灰色的粗布短打。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既兴奋又别扭的表情。
雷烈也在其中,他也换了一身家丁的装扮,但那爆炸性的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怎么看怎么像个准备去收保护费的恶霸。
温如玉已经把店铺信息和损失货单都送了过来。
萧尘自己也换了一身衣服。
一身雪白的锦缎袍子,滚着银边的袖口和衣摆在风中微微拂动。
手里拿了一把白玉做的折扇。
“都记住了吗?”萧尘扫了一眼面前这二十个“家丁”,“出了军营的门,你们就是不是镇北军了,而是仗势欺人的家丁。谁要是露了怯,或者装的不像,回来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记住了,九公子!”二十个汉子齐声吼道,声音洪亮,差点把营帐顶给掀了。
萧尘皱了皱眉:“这个不行,家丁哪有这么喊的,你们要暂时放下军队的那套,要有那种狗仗人势的感觉。算了,路上再教你们。”
他一甩袖子,将折扇“刷”地一下打开,迈步就朝营外走去。
“走,进城。随本公子……讨个公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