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幕，悬浮在充满霉味的空气中。
那是唯一的亮色。
也是唯一的希望。
秦枫死死盯着那行倒计时。
10:00。
09:59。
数字跳动了一下。
秦枫的心脏也跟着猛地抽搐了一下。
是真的。
不是幻觉。
哪怕是幻觉，他也认了。
他像是抓住了深渊边缘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死死扣着身下的凉席。
竹蔑刺进了肉里。
疼。
但这种细微的疼痛，反而让他感到无比的真实。
“呼……”
秦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灼热。
十分钟。
只要十分钟。
他在这个破房子里住了好几年，从来没觉得十分钟有这么难熬。
为了缓解这种几乎要让他爆炸的紧张感。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全是裂纹。
那是前几天江柔把离婚协议书甩在他脸上时，他不小心摔的。
没钱修。
凑合着用。
指纹解锁失败了三次，因为手指全是汗。
他胡乱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终于解开了。
点开抖音。
原本想刷刷视频，转移一下注意力。
只要不看那个倒计时，时间应该会过得快一点。
这也是他这几个月来逃避现实的唯一方式。
躲在虚拟的世界里。
看着别人的快乐。
麻醉自己的痛苦。
屏幕亮起。
巨大的音乐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吓了他一哆嗦。
赶紧按低音量。
视频里，是一个穿着清凉的美女，正对着镜头扭动腰肢，笑容甜美。
“哥哥们，点个关注不迷路哦~”
秦枫看着那个美女。
不知道为什么，那张脸好像变成了江柔。
变成了十八岁的江柔。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的。
眼里有光。
“秦枫，你真棒！”
那种回忆像是带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他心口。
划过去！
赶紧划过去！
下一个视频。
是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帕拉梅拉。
配文：【喜提人生第一辆大玩具，全款拿下，落地一百八十万，送给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
评论区里全是“恭喜少爷”、“接好运”。
二十五岁。
一百八十万。
大玩具。
秦枫看着那炫目的车漆，看着车主那只戴着绿水鬼的手。
再看看自己。
四十岁。
负债累累。
连两斤排骨都买不起。
“操！”
秦枫低骂一声，狠狠按灭了屏幕。
看不下去。
根本看不下去。
平日里能让他消磨一下午的短视频，此刻却像是无数根针，扎得他眼球生疼。
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一帧画面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把手机扔到一旁。
抬头。
那淡蓝色的光幕依然悬浮在眼前。
08:23。
才过了一分半？
秦枫感觉像是过了一年。
这该死的时间。
是不是停滞了？
是不是那个倒计时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个秒数的跳动。
08:22。
08:21。
还在走。
还好还在走。
秦枫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干得像是冒烟。
火烧火燎的。
那是极度紧张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从凉席上爬起来。
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
但他不敢走出门。
系统说了，不能离开房门半步。
他只能在这个六十平米的牢笼里打转。
走到厨房。
拿起那个满是茶垢的塑料杯子。
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
水流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回响。
他接了一杯水。
没烧开的自来水。
有些浑浊。
带着一股漂白粉和铁锈的味道。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仰起头。
咕咚咕咚——
一口气灌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却浇不灭心头的焦躁。
不够。
还不够。
他又接了一杯。
再次灌下。
肚子涨得难受，但那种心慌的感觉却一点没少。
他重新走回客厅。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来回踱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破旧的地板革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抬头看一眼倒计时。
06:45。
再走几圈。
05:30。
还有五分半。
三百三十秒。
秦枫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被拉扯到了极限。
就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
随时都会崩断。
这十分钟。
赌上了他的命。
赌上了他父母的晚年。
赌上了他在江柔面前最后一丝尊严。
如果这是个恶作剧……
如果这只是他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秦枫不敢想。
他甚至开始害怕。
害怕那个光幕突然消失。
害怕那个倒计时突然清零。
害怕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醒来后他依然是那个要跳楼的废物。
“别消失……”
“求你了……”
“千万别消失……”
他喃喃自语。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汗水如浆而出。
T恤已经完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脊骨。
那是被生活压弯的脊梁。
他重新坐回凉席上。
盘着腿。
双手死死抓着膝盖。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里。
痛感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开始数数。
不看那个倒计时了。
越看越慢。
他闭上眼。
在心里默念。
“一。”
“二。”
“三。”
……
“六十。”
过了一分钟了吧？
他满怀希冀地睁开眼。
04:15。
才过了不到一分钟！
该死！
这时间是不是在针对他？
这时间是不是故意在折磨他？
秦枫急得想抓头发。
想大吼。
想把这个破房子拆了。
但他不敢动。
他怕自己稍微一动，就会破坏了系统的判定。
他就那么僵硬地坐着。
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只有那双眼睛。
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盯着那个框框。
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贴在上面。
每一秒的跳动。
都在他的心头重重地敲击一下。
咚。
咚。
咚。
那是命运的鼓点。
03:00。
还有三分钟。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微信提示音。
秦枫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猛地转头。
拿起来一看。
是物业发来的。
【秦先生，明年的物业费该交了。】
【您已经逾期十天了。】
【最晚明天，不然我只能停您的水电了。】
又是钱。
全世界都在找他要钱。
银行要房贷。
物业要物业费。
前妻要抚养费。
父母要医药费。
钱钱钱钱钱！
这一个个字，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秦枫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没有回复。
回什么？
回“我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
不。
他死死盯着那个倒计时。
还有两分钟。
只要熬过这两分钟。
只要这一切是真的。
老子就有钱了！
老子就能把那该死的房贷堵上！
02:00。
01:30。
01:00。
最后一分钟！
秦枫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扑通！扑通！
震耳欲聋。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在逆流，直冲天灵盖。
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双手握拳。
浑身肌肉紧绷。
像是一个站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等待着最后那一枪。
但他等待的不是奔跑。
而是救赎。
50秒。
40秒。
30秒。
空气似乎凝固了。
连窗外的蝉鸣声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眼前那一串跳动的数字。
那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照亮了他灰暗的瞳孔。
10。
9。
8。
秦枫开始跟着倒数。
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力量。
“7！”
“6！”
每一个数字吐出来，都带着血腥味。
“5！”
“4！”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混合着汗水。
咸涩。
滚烫。
“3！”
“2！”
秦枫闭上了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1！”
时间归零。
世界静止。
下一秒。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那不是电子合成音。
那是天使的福音。
那是命运的号角。
【恭喜宿主！】
【新手任务“宅家静心”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虽然宿主内心慌得一批，但身体确实没动）。】
【奖励已发放！】
【一百万元，已通过合法合规渠道，汇入宿主尾号4396的银行卡账户！】
【请注意查收！】
真的……
是真的！
秦枫猛地睁开眼。
眼前那行倒计时的光幕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任务完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
嗡——
手里的手机，发出了剧烈的震动。
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比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那震动顺着手掌，传遍了全身，震得他骨头酥麻。
屏幕亮起。
一条短信弹窗，横亘在破碎的屏幕中央。
发件人：【建设银行】。
秦枫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机。
把屏幕凑到眼前。
近一点。
再近一点。
生怕看错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解锁。
点开短信。
那一行黑色的宋体字，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
【您尾号4396的储蓄卡账户，于6月15日14时25分，入账人民币1，000，000.00元，当前余额1，000，023.50元。[建设银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秦枫瞪圆了眼睛。
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了。
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伸出手指。
指尖在颤抖。
指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
一个一个地数。
“个……”
“十……”
“百……”
“千……”
“万……”
“十万……”
“百……百万？！”
真的是一百万！
那个“1”后面，跟着整整六个“0”！
长长的一串！
占据了半个屏幕！
那么刺眼。
那么迷人。
那么震撼人心！
他揉了揉眼睛。
用力地揉。
揉得眼前发黑，金星直冒。
再睁开。
还在！
那串数字还在！
不是做梦！
不是幻觉！
秦枫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下了死手。
嘶——
钻心的疼。
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这疼痛，此刻却比世界上任何快感都要来得爽快！
是真的！
老子有钱了！
老子真的有钱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势不可挡。
所有的压抑。
所有的憋屈。
所有的绝望。
在这一刻，统统被这一百万炸得粉碎！
“哈哈……”
“嘿嘿嘿……”
从他的喉咙里，挤出了一阵怪异的笑声。
像是哭，又像是笑。
接着。
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响。
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枫猛地跳了起来。
在那张破旧的凉席上，疯狂地跳着。
像是个疯子。
“一百万！”
“我有钱了！”
“我有钱了啊！！！”
他举着手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怒吼。
对着发霉的天花板怒吼。
对着窗外那该死的老天爷怒吼。
声音嘶哑，破音，却充满了力量。
去你妈的房贷！
去你妈的结构优化！
去你妈的也是为了你好！
去你妈的看不起我！
老子有钱了！
秦枫捧着手机，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要把这几个数字看进心里去。
要把这几个数字刻在骨头上。
余额：1，000，023.50元。
那一串长长的零，就像是一排整齐的卫兵，在向他敬礼。
曾经，这23.5元，是他的棺材本。
现在，这23.5元，只是个零头！
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秦枫笑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也不嫌脏。
也不嫌热。
就那么看着手机屏幕傻笑。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如果有人现在看到他，一定会觉得这就是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但他不在乎。
谁爱看谁看。
谁爱笑谁笑。
反正老子有钱了！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他就赚到了以前十年都赚不到的钱！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吗？
这就是宅家的奖励吗？
秦枫抬起头，看着虚空中那已经消失的光幕位置。
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那是野心的火焰。
那是欲望的深渊。
一百万，只是个开始。
只是新手任务。
如果继续宅下去……
如果宅一天？
宅一个月？
宅一年？
那会有多少钱？
一千万？
一个亿？
十个亿？！
秦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