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云水入梦SPA会所。
这是本市最高端的美容养生场所之一。
光是办一张会员卡,就要充值五万起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精油香气。
舒缓的古琴曲,像是流水一般,在静谧的包厢里流淌。
两张铺着洁白毛巾的美容床上。
趴着两个正在享受背部推拿的女人。
左边那个,保养得极好。
虽然已经四十岁,但皮肤白皙紧致,身材丰腴,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
眼角的细纹被昂贵的护肤品填平。
看起来顶多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正是秦枫的前妻,江柔。
而趴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染着亚麻色的波浪卷发。
做的精致的美甲。
手里还要拿着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刷着视频。
正是秦枫的大女儿,秦月。
“嗡——”
放在美容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柔慵懒地睁开眼。
睫毛很长,是嫁接的。
她并没有急着去拿手机。
而是示意技师先停一下。
然后慢条斯理地伸出那只戴着翡翠手镯的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
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您尾号5200的储蓄卡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2000.00元,附言:抚养费。】
紧接着。
又是一条微信消息。
还是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
没有文字。
只有那个冷冰冰的转账截图。
江柔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像是看到了一只苍蝇落在了精美的蛋糕上。
“嗤。”
一声轻蔑的冷笑,从她那张涂着名牌口红的嘴里发了出来。
她随手把手机扔回柜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怎么了妈?”
旁边的秦月头也不抬,还在刷着小红书上的奢侈品穿搭。
随口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着。”
江柔重新趴好,示意技师继续按压肩颈。
语气里充满了嫌弃和鄙夷。
“你那个死鬼老爸,把抚养费转过来了。”
“两千块钱。”
“呵呵。”
“拖了半个多月。”
“催了八百遍。”
“又是要报警,又是要起诉的。”
“这才把钱吐出来。”
江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怨气。
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要这么点钱,磨磨唧唧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了他秦枫的命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
“以前虽然穷,好歹还爽快点。”
“现在?”
“连个娘们儿都不如。”
秦月听完,终于放下了手机。
她侧过头。
看着自己的母亲。
脸上没有丝毫对父亲的心疼。
反而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甚至带着几分与其年龄不符的刻薄。
“妈,你也别生气了。”
“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秦月撇了撇嘴。
“再说了,你们俩都离婚了。”
“法律上讲,他现在就是个陌生人。”
“这可不是我爸。”
“而且……”
秦月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可是你当初自己找的老公。”
“是你当初非要嫁给爱情。”
“是你自己眼光不好。”
“现在这苦果,你不得自己咽下去啊?”
听到女儿这番话。
江柔猛地转过头。
狠狠地瞪了秦月一眼。
“你这死孩子!”
“说什么呢?”
“胆子肥了是吧?”
“连你妈都敢编排了?”
虽然嘴上在骂。
但江柔的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痛。
但也无可奈何。
因为秦月说得对。
当初的秦枫,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高中里的风云人物。
那时候的自己,被那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
觉得只要人长得帅,只要对自己好,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哪怕秦枫家里穷得叮当响。
哪怕父母极力反对。
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嫁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十几年的柴米油盐。
这十几年的精打细算。
这十几年的捉襟见肘。
把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校花。
磨成了一个为了几毛钱菜价都要跟人吵架的家庭主妇。
所谓的爱情。
在贫穷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湿了的卫生纸。
一戳就破。
如果不离婚。
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甚至连做一次这种几千块的SPA,都是一种奢望。
“嘿嘿,妈,我错了嘛。”
秦月见好就收。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妈了。
势利。
虚荣。
但对她是真舍得花钱。
只要哄好了,要什么有什么。
“行了行了,别提那个晦气的人了。”
秦月眼珠子一转。
立马转移了话题。
“妈,你和宋叔叔最近怎么样了?”
提到“宋叔叔”三个字。
秦月的眼睛都在放光。
那是看到了金矿的眼神。
“我看你今天背的那个包,是爱马仕的入门款吧?”
“好像是菜篮子?”
“那个颜色很难买的。”
“我看代购发的朋友圈,配货下来,少说也得五万多吧?”
五万多。
在这个城市。
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是秦枫累死累活送两年外卖都攒不下的钱。
但在秦月嘴里。
就像是在说五块钱的煎饼果子一样轻松。
江柔听到这话。
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嘴角也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伸手摸了摸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那个橙色手提包。
皮质细腻。
做工精致。
散发着金钱独有的香气。
“嗯。”
江柔淡淡地应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炫耀。
“是他送的。”
“说是庆祝我在公司升职。”
“其实就是个小组长,有什么好庆祝的。”
“非要买。”
“我说不要,他还生气。”
“硬塞给我的。”
这话说得。
凡尔赛到了极点。
旁边的技师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
毕竟。
这是一位能背得起爱马仕的富婆。
得伺候好了。
“宋辉这人……”
江柔叹了口气。
似乎是在感慨。
“也就是那样呗。”
“还能怎么样。”
“都这个岁数了。”
“也就是图个安稳。”
“图个知冷知热。”
秦月却不这么认为。
她翻了个身。
正面朝上。
看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
一脸的向往。
“妈,你这话就不对了。”
“什么叫就那样?”
“宋叔叔可是上市公司的经理。”
“年薪五十万呢!”
“再加上年底的分红,还有股票。”
“家里还有三套房。”
“这条件,放在相亲市场上,那就是顶配!”
秦月掰着手指头算着。
越算越兴奋。
“而且这个岁数怎么了?”
“这个岁数的男人最成熟啊。”
“懂得疼人。”
“有经济基础。”
“不像秦枫那个废物。”
“除了一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
“脸能当卡刷吗?”
“脸能当饭吃吗?”
秦月笑嘻嘻地凑到江柔耳边。
“妈保养的好,看起来跟大学生似的。”
“真的,咱俩走出去,人家都以为是姐妹。”
“宋叔叔追你追得这么紧。”
“你俩要是发展得快点。”
“那我以后岂不就是富二代了?”
“到时候我也开个保时捷。”
“让学校里那帮小婊砸羡慕死!”
“哈哈哈……”
秦月已经在脑补自己开着豪车进校园的画面了。
然而。
江柔听完这番话。
却是眉头微皱。
她推开了凑过来的女儿。
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发展快点?”
江柔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精明和算计。
“月月。”
“你还是太年轻。”
“不懂男人。”
她挥了挥手。
示意技师先出去。
等到包厢门关上。
只剩下母女两人的时候。
江柔才缓缓开口。
语气语重心长。
像是正在传授什么绝世武功的师父。
“作为一个女人。”
“尤其是像咱们这样,长得漂亮,但是没有背景的女人。”
“想要跨越阶级。”
“想要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唯一的筹码。”
“就是自己。”
江柔指了指自己的脸。
又指了指自己的身材。
“但是。”
“这个筹码怎么用。”
“是一门学问。”
她坐起身来。
裹着浴巾。
优雅地端起旁边的一杯红酒。
轻轻晃了晃。
看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好看的弧线。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
“男人是不会珍惜的。”
“就像路边的野花。”
“随手摘了,玩两天就扔了。”
“只有那种挂在悬崖边上。”
“看得到,摸得着,但是死活摘不到的花。”
“他们才会拼了命地去爬。”
“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也要摘下来。”
江柔的眼神里,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宋辉现在是很有钱。”
“也是真的很喜欢我。”
“那是因为他高中的时候就暗恋我。”
“那时候我是班花。”
“他是角落里的自卑小胖子。”
“对他来说。”
“我就是那个年少时不可得的白月光。”
“是他的执念。”
江柔冷笑一声。
“如果我现在立马答应他。”
“立马跟他领证。”
“过不了三个月。”
“我在他眼里,就会变成第二个秦枫眼里的黄脸婆。”
“就会变成那一抹粘在衣服上的饭粒子。”
“所以。”
“不能急。”
“要钓着。”
“要若即若离。”
“要让他觉得,他很有希望,但是总差那么一点点。”
“要让他为了这点希望,不断地投入。”
“投入金钱。”
“投入时间。”
“投入感情。”
“等到他的沉没成本足够高的时候。”
“他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江柔说完。
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红酒。
眼神里带着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当年。
她就是因为太单纯。
太相信秦枫的那张嘴。
太相信那所谓的真心。
选择了裸婚。
选择了太快把自己交出去。
结果呢?
被生活的柴米油盐磨平了棱角。
被贫穷压弯了脊梁。
现在。
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吃一堑,长一智。
既然生活是物质的。
那她就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物质女人。
得不到的。
才是最好的。
这是她用了十五年青春,换来的血泪教训。
秦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嘴巴微微张大。
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她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以前她只知道要钱。
只知道撒娇。
但跟老妈这套“钓鱼理论”比起来。
简直就是小学生的水平。
“高啊!”
“妈,你实在是太高了!”
秦月竖起了大拇指。
一脸的受教。
“怪不得宋叔叔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天天围着你转。”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我学会了!”
“以后我对学校里那几个追我的富二代,也得这么干!”
江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女人,要学会爱自己。”
“要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别像那个秦星。”
提到小女儿。
江柔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整天唯唯诺诺的。”
“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跟她那个废物爹一个德行。”
“一点出息都没有。”
“将来也是个受苦的命。”
说到这。
秦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拍了一下大腿。
“对了妈。”
“你不提我都忘了。”
“秦星那死丫头,刚才给我发微信。”
“说是今晚想找秦枫过生日去。”
今天是秦星的十八岁生日。
按照习俗。
是要办个成人礼的。
但江柔最近忙着跟宋辉约会,忙着做美容,早就把这事儿忘到脑后去了。
或者说。
她根本就没在意过。
在她看来。
秦星这个二女儿,长相不如秦月,嘴也不甜,性格又闷。
根本就没有投资价值。
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过生日?”
江柔嗤笑一声。
重新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
语气里充满了无所谓。
“想去就去呗。”
“反正我也懒得管她。”
“这么大个人了,爱跟谁过跟谁过。”
“正好省得我在家给她做饭。”
“看着她那张丧气脸,我连饭都吃不下。”
秦月也跟着笑了。
一边拿着手机给技师发消息让人进来,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也是。”
“那丫头跟她爸亲。”
“觉得咱们娘俩充满了铜臭味。”
“觉得她爸才是真心疼她。”
“既然这样。”
“那就让她那个好爸爸去接她呗。”
秦月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忍不住笑出了声。
“妈,你说。”
“待会儿放学的时候。”
“正是校门口人最多的时候。”
“秦枫开着那辆破破烂烂的大众桑塔纳。”
“或者是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电动车。”
“去接秦星。”
“那场面。”
“啧啧啧。”
“估计秦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也不嫌丢脸。”
江柔闻言。
嘴角也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是他们父女俩的事。”
“丢脸也是丢他们的人。”
“跟咱们没关系。”
“反正我已经跟他离婚了。”
“那是前夫。”
“是路人。”
“哪怕他现在去要饭。”
“只要别要到我门口。”
“我都当看不见。”
江柔翻了个身。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行了。”
“别提这俩晦气东西了。”
“影响心情。”
“赶紧做完这个项目。”
“晚上宋辉还要请我去吃法餐。”
“听说那家餐厅的人均消费要三千多。”
“我得把状态调整好。”
“今晚……”
“还得继续钓鱼呢。”
秦月连忙点头。
“好嘞妈!”
“祝你今晚大丰收!”
“早日拿下宋叔叔!”
“让我当上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