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在家族群里哭诉自己下岗后的悲惨生活。
七大姑八大姨纷纷@我：「你退休金那么高，帮帮你姐吧。」
「就是啊，一家人要互相扶持。」
「你姐把你从小带大，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我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答应给她转两万块。
转账前习惯性刷了下朋友圈。
大姑姐儿子刚发了条动态：「第 3 次环球旅行，出发！妈说我年轻就该多见世面。」
照片里，他站在机场贵宾厅，手里拿着星巴克，笑得一脸得意。
我截图发到家族群。
群里瞬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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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截图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没激起浪花，却让所有喧嚣的蛙鸣都停了。
原本每分钟几十条消息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彻底陷入死寂。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我那张没有配任何文字的截图。
几分钟前还在@我，对我进行道德宣讲的亲戚们，此刻都像集体失踪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难看得厉害。
过了足足十分钟，一个红色的私聊提示跳了出来。
是大姑姐李娟。
“静啊，你发那图是什么意思？”
她的文字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慌乱。
我盯着那行字，眼前浮现出她打字时那张惊惶失措的脸。
我没有回复她打的问号，只是冷静地敲了两个字。
恭喜。
发送。
我的手指稳定得不像话。
李娟那边的对话框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一长串的文字很快就发了过来。
“你恭喜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那不是我给的钱，是小浩运气好，公司抽奖中的旅游名额！”
她的解释漏洞百出，连标点符号都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仓促。
公司抽奖？
还一抽就抽中三次环球旅行？
这种谎言，恐怕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李娟见我还是不回话，又一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你别不信啊，那孩子就是死要面子，怕人看不起，才说是妈给的钱。”
“他就是出去穷开心，我自个儿在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钱给他挥霍。”
“我中午就煮了把面条，连个鸡蛋都舍不得放。”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是生理性的恶心。
记忆的闸门被她拙劣的表演冲开，几十年前的画面清晰如昨。
那时候我刚嫁过来，穿着自己做的布衫，被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嘲笑。
“静啊，你好歹也是个老师，怎么穿得跟个乡下人似的。”
“女人啊，就得对自己好点，不然男人都看不上。”
她说完，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那只亮闪闪的金镯子。
而现在，这个教我“要会享受”的女人，正哭诉自己连肉都吃不起。
又有几个私聊窗口弹了出来。
是三姨，是四叔。
内容大同小异。
“静，差不多就行了，都是一家人。”
“你姐那个人就爱面子，你把图删了吧，给她留点脸。”
“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不值得。”
脸面。
她的脸面是脸面，我的尊严和智商就可以被随意践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