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追问下,阿杰才支支吾吾地道出了真相。
“深哥这十年,每年大年三十晚上都会去城郊的工地扛水泥,扛一整夜。”
“当年你考上大学,他就辍学了,一个人跑到这个城市来。他说,要攒钱,将来在你家那个城市买房,娶你……”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记忆的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高中时,那个总是坐在教室角落,又高又瘦,因为贫困而沉默寡得像个影子的少年。
我曾经在他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勒索时,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老师来了”,吓跑了他们。
我曾经在他饿得脸色发白时,分给他半个苹果。
我曾经在他弄丢了唯一的橡皮时,把我的掰了一半给他。
那些被我遗忘的,微不足道的举动。
原来,一直有一个人,用他的一生在铭记。
那个沉默的少年,和眼前这个沉默的糙汉,形象渐渐重叠。
“等等……”我抓住了关键信息,“你说,他辍学了?”
“对啊。”阿杰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哪来的钱开这个修车行。”
“这个修车行?”我环顾四周,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赚大钱的地方。
阿杰看出了我的疑惑,一拍脑袋。
“哎呀,我忘了,你还不知道。这里只是个幌子,深哥真正的厂子在郊区呢!”
“他昨晚,就是给顾川他们公司的最大客户,擎天集团的老总打了个电话,直接把他们公司的合作给搅黄了!”
我终于明白,警局里顾川那通电话,那份恐惧,从何而来。
擎天集团,国内顶尖的汽车改装厂。
而陆深,只是一个修车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乱成一团麻。
4
“带我去!”
我抓着阿杰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阿杰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点头。
他开着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载着我驶向郊区。
车子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个巨大的厂房前。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扇冰冷的铁门,却停着一排我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顶级豪车。
这里,就是阿杰口中,陆深真正的厂子?
我跟着阿杰走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厂房,这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汽车改装圣地!
炫酷的灯光,精密的仪器,一辆辆宛如艺术品的改装车停在各自的工位上。
整个工厂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
在最里面的一个工位,我找到了陆深。
他正背对着我,独自坐在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机车旁,地上散落着七八个空了的啤酒罐。
整个世界都在庆祝团圆,他却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我的心脏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我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他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到来,只是低着头,用布满老茧和新伤的手,一遍遍擦拭着机车的油箱。
那双手,昨天还不由分说地将我护在身后,替我挡下了所有难堪。
我看着他宽阔却落寞的背影,鼻尖一酸。
“为什么?”
我终于问出了口,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