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这种没去还被扣钱的倒霉蛋，去了的人也扣了钱。
人均12000，有几个员工愿意？
“你找几个人聊聊，”孙莉说，“看看他们什么态度。人多力量大嘛。”
我点点头。
下午，我回到公司宿舍。
翻出通讯录，想了想，给市场部的小陈发了条消息。
小陈是我的同事，入职比我还晚三个月。
平时我们偶尔一起吃饭，关系还行。
“小陈，你方便吗？想找你聊点事。”
她很快回复：“什么事？”
“团建的费用，你觉得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三个字：“太贵了。”
“你也觉得？”
“废话，”她发了个无奈的表情，“12000啊，我一个月工资才8000。团建三天，比我一个月挣得还多。”
“那你知道钱花在哪了吗？”
“不知道。反正吃的住的都挺普通的，不知道怎么花出12000来。”
我把我查到的发票明细截图发给她。
“你看看这个。”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操。”
“你看出来了？”
“住宿一晚3266？我们住的那个房间，撑死800。而且是三人间，三个人挤一张大床，差点没把我挤下去。”
“还有呢？”
“机票，我们坐的是经济舱，打折票，我自己查过，单程才200多。”
“那60000的交通费怎么来的？”
“不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我们坐的那班飞机。”
我把我的分析发给她。
虚报金额保守估计18万以上。
她看完，沉默了很久。
“林念，你想干嘛？”
“我想举报。”
“举报？”她打了一串问号，“你疯了？”
“为什么疯了？”
“你知道周姐是谁吗？她在公司干了七八年，跟领导关系好着呢。你一个小员工，举报她？”
“那就不管了？让她继续贪？”
“你管得了吗？”小陈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林念，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职场就是这样，水太深了，咱们蹚不动。”
我没说话。
“而且，”她又发了一条，“你想过没有，如果举报失败了，你会怎么样？”
“怎么样？”
“被穿小鞋，被边缘化，被逼走。林念，你才入职一年半，社保还没交满两年呢。”
我盯着屏幕，心里乱成一团。
她说得对。
举报的风险太大了。
可是——
12000块。
我三个月的房租。
凭什么？
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那你怎么打算？”
“我……”她回复，“我打算忍了。”
“忍了？”
“不然呢？”她发了个苦笑的表情，“我还指着这份工资吃饭呢。”
我没再说话。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12000块。
虚报的18万。
周姐的包，周姐的车，周姐的房。
领导的签字。
同事的沉默。
我想起孙莉说的话：“你一个小员工，斗不过她的。”
我又想起小陈说的：“职场就是这样，水太深了。”
也许她们说得对。
也许我应该忍了。
可我忍不下去。
不是因为12000块。
而是因为——
凭什么？
我没做错任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