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念，做人要有担当。”王总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项目出了问题，作为负责人，你应该承担责任。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扛，公司会综合考量，但你的态度很重要。”
我听懂了。
他要我背锅。
“王总，当时在会上，是您否决了我的建议……”
“我否决？”王总提高了声音，“我是让你不要疑神疑鬼，没让你不做舆情监测吧？你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怨谁？”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当初会上他说的是“舆情的事我会盯着，你就把执行做好”。
现在变成了“我没让你不做舆情监测”。
“王总……”
“行了。”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处分决定，降薪30%，通报批评，你再写一份检讨，三千字，周三之前交给我。”
我低头看着那份处分通知书，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写着“工作失职，造成重大损失”。
“林念，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王总的语气软下来，“但你也要理解，公司需要给茶里茶气一个交代，需要给高层一个交代。你把这事扛下来，以后我会记着你的好。”
以后会记着你的好。
我在这个公司六年，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了。
第一次是入职第二年，我做的方案被王总拿去汇报，他说“以后会记着你的好”。
第二次是去年，我替他处理了一个客户投诉的烂摊子，他说“以后会记着你的好”。
第三次……
我不想再数了。
“好。”
我听到自己说了这个字。
王总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年轻人，要有大局观。这事处理好了，年底评优我给你说几句好话。”
我没说话，拿起那份文件，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总又叫住我。
“对了，检讨写诚恳点，高层要看的。”
我点点头，开门出去。
走廊里，遇到了同事小周。
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过。
我知道，消息已经传开了。
回到工位，我打开那份处分通知书，又看了一遍。
降薪30%。
我现在月薪一万五，30%就是四千五。
一个月少四千五，一年就是五万四。
而这七十多万的损失，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我决定做这个项目的吗？
是我选的合作方吗？
是我否决舆情预警的吗？
都不是。
但现在，锅是我的。
我关上文件，打开电脑，开始写检讨。
三千字，态度诚恳。
“由于本人工作疏忽，未能及时做好舆情监测工作，导致活动受到负面影响……”
写到这里，我停下来。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让我恶心。
但我还是继续写下去。
写到一半，我打开手机，翻出了那几段录音。
项目启动会那次。
“你懂什么？人家茶里茶气全国三千多家门店，几个投诉算什么？”
活动前周会那次。
“我说了多少次了，舆情的事我会盯着，你就把执行做好。”
我把这两段录音反复听了好几遍。
这就是证据。
王总不知道我有这些录音。
没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