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来住了三天，老婆把家里的碗筷全换了一遍。
她说：“乡下人细菌多，我嫌恶心。”
那二十一天，我睡沙发，吃泡面，像个透明人。
今天岳父来了，随地吐痰，烟灰弹得满地都是。
老婆却笑盈盈地让我去倒洗脚水，还要我给她爸按摩。
“我爸养我不容易，你得把他当亲爹伺候。”
我看着满地的烟头，默默点了点头：“行，伺候。”
我走进卫生间，接了满满一盆滚烫的开水。
端到岳父面前，我连盆带水直接扣在了茶几上。
热水流了一地，烫得岳父哇哇乱叫。
01、
十一月初，北方的风已经凉得扎人。
我爸来了。
他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硬座火车，从千里之外的乡下，提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站在了我家门口。
袋子里是他种了一年的心血。
一袋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和芋头，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芬芳；另一袋是攒了几个月的土鸡蛋，用麦麸一层层地隔着，生怕在路上颠簸碎了。
接到他电话时我正在公司加班，让他先在门口等我。
我一路狂奔回家，远远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缩着肩膀，来回踱步。
“爸！”
我喊了一声，心里一阵发酸。
他看到我，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瞬间绽开一个朴实的笑容，露出发黄的牙齿。
“默啊，爸看你来了。”
我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掏出钥匙开门。
门“咔哒”一声打开，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老婆林菲菲正敷着面膜，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她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爸脚上那双沾着些许干泥的旧布鞋上时，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生理性的厌恶。
场面一下冷了下来。
我爸局促地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脚下也挪了挪，想要把那点泥渍藏起来。
“菲菲，我爸来了。”我打破了尴尬。
林菲菲没动，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她从沙发上直起身，越过我们，径直走到鞋柜旁，拿出一瓶酒精消毒液，对着我爸刚刚站过的门垫，“呲呲”地喷了起来。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爸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把手里一直拎着的一个小布袋往前递了递，声音有些发颤：“菲菲啊，这是……这是家里自己种的花生，炒熟了，香得很，你尝尝。”
林菲菲用两根手指尖捏住那个布袋，像是捏着什么污染物。
她连打开看一眼都不肯，就随手扔在了门口的垃圾桶旁边。
“叔叔，这些东西谁知道干不干净，上面多少细菌啊，别拿进屋了。”
“我们城里什么买不到，不用您大老远带过来。”
她的声音又冷又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扎在我爸的心上，也扎在我的心上。
我爸那点可怜的、想要讨好儿媳的希望，被她轻飘飘的几句话，碾得粉碎。
我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掐得掌心发疼。
晚饭，我下厨做了四个菜。
饭菜上桌时，我爸已经自己找了张小板凳，拘谨地坐在餐桌的一角。
林菲菲从厨房里拿出一副一次性碗筷，重重地放在我爸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