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赵招娣人淡如菊,在北大荒插队时从不争抢工分。
我为她揭发记分员偷扣她口粮,她却说我斤斤计较,显得没觉悟。
修水库时我帮她怒斥让女知青干重活的队长,她说要吃苦耐劳,不能搞特殊。
发高烧时我帮她争取了回城看病的名额,她说要扎根农村,把机会让给别人。
我为她投诉那个半夜扒窗户的流氓村支书,她说支书是关心群众,还给他送鸡蛋。
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下来,我拼死为她抢回了被顶替的资格。
她却举报我为了回城不择手段勾引干部。
最后,她成了知青模范光荣返城,我却被定为破鞋,跳井自杀。
再睁眼,我回到了记分员扣她口粮的这一天。
1.
「赵招娣,八个工分。」
「赵明月,六个工分。」
记分员王癞子拖长了调子,用沾着口水的笔在破旧的本子上划拉。
周围的知青们发出一阵细碎的骚动。
我,赵明月,今天跟堂姐赵招娣干的是一样的活,一整天都在水田里插秧,连腰都直不起来。
凭什么她是八分,我是六分。
上一世,我就是为了这两个工分,第一次跟王癞子起了冲突。
我当众质问他为什么给我记六分,他一口咬定我偷懒磨洋工。
赵招娣在一旁拉着我的衣袖,柔柔弱弱地开口。
「明月,算了,都是为集体做贡献,记多记少有什么关系呢?」
「王哥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要相信组织。」
她这番话,瞬间让我成了一个斤斤计较、不识大体的刺头。
而她,成了顾全大局、思想觉悟高的典范。
我气得浑身发抖,为了证明自己,第二天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
可到头来,工分依旧被克扣。
偷扣我的,偷扣别人的,都变成了粮食,进了王癞子和赵招娣的口袋。
此刻,赵招娣又一次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软,带着温吞的、令人恶心的热度。
「明月,别去,为这点小事闹,多难看。」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清纯无辜」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
我为她出头,为她拼命,最后被她踩着尸骨,成了她返城的垫脚石。
井水灌入肺部的窒息感,骨头被寒冰寸寸冻裂的痛楚,仿佛还残留在我的身体里。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
赵招娣踉跄了一下,惊讶地看着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明月,你……」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王癞子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看好戏的轻蔑。
他们都等着我像个泼妇一样大吵大闹。
王癞子斜着眼,吊儿郎当地问:「赵明月,有事?」
我没有质问我的六个工分。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目光转向他身后墙上挂着的布袋。
那里面,装着他偷偷藏起来的半袋白面。
是前几天场部慰问知青点的,本该人人有份。
他却说在路上被雨淋湿,发霉了,不能吃。
上一世,我后来才知道,这些白面,都进了赵招娣的肚子。
她一边吃着我那份白面馒头,一边教育我要忆苦思甜。
我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