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保时捷稳稳停在锦绣华府的地下停车场。
我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我先给我的律师兼好友张薇发了条信息。
“薇薇,睡了吗?有点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几乎是秒回。
“没,在改合同。怎么了?”
我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薇那边沉默了片刻,发来一串感叹号。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毛坯房漏水淹三家?这是把水管接到银河系了吗?”
“他们就是看你一个年轻姑娘,觉得你好欺负。”
“你别慌,先上去看看情况,全程开着手机录音,别跟他们起正面冲突。”
“记住,不要承认任何事,不要签任何字。”
“我马上查一下相关法律条款,随时准备支援你。”
“好。”
收到张薇的回复,我心里更有底了。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推开车门。
走进电梯,直接按下了18楼。
按照王经理的说法,18楼是受灾最严重的一家。
电梯门一开,一股潮湿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楼道里灯火通明。
乌泱泱挤了十几个人,把1801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说话声,抱怨声,吵成一团。
“这叫什么事啊!大半夜的没法睡觉!”
“楼上的业主也太没公德心了!”
“就是!装修也不看着点,水管爆了都不知道!”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男人正在大声地安抚着众人。
他应该就是王经理。
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啤酒肚高高隆起。
他旁边,站着一男一女,看起来是1801的业主。
女的穿着真丝睡衣,画着精致的妆,正拿着一块手帕假惺惺地抹着眼泪。
男的穿着睡袍,一脸的怒气冲冲。
还有几个应该是17楼和16楼的业主,也在旁边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
更外围,则是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
好一幅受害者声讨无良业主的众生相。
我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十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审视,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王经理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拨开人群朝我走来。
“你就是周女士吧?1901的业主?”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问。
“我是。”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可算来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王经理指着1801的门口,痛心疾首地说。
那个穿着真丝睡衣的女人,我暂且叫她李阿姨,也立刻迎了上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姑娘啊!你就是楼上的业主啊!”
“你看看我们家,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我这可是刚从意大利进口的墙纸,这下全完了!”
“还有我这波斯地毯,全泡了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边的男业主,暂且叫他张大哥,也黑着一张脸。
“我们家的红木家具,还有孩子的钢琴,都完了!”
“你说怎么办吧!”
17楼和16楼的业主也围了上来,纷纷哭诉自家的损失。
一时间,我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我。
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如果换个胆小怕事的姑娘,这会儿恐怕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哭诉和指责。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1801敞开的房门。
“我能进去看看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哭天抢地的李阿姨愣了一下。
王经理也皱了皱眉。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面对这种阵仗,居然还能如此冷静。
“看!当然要让你看!”
王经理大手一挥。
“让你看看你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我拨开人群, calmly 走了进去。
其他人也跟了进来,把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我环顾四周。
不得不说,这场景做得还挺逼真。
地板上确实汪着水,虽然不深,但踩上去也一片泥泞。
墙纸的下半截湿漉漉的,有的地方已经翘起了边。
客厅中央的波斯地毯,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
几件红木家具的脚,也确实浸在水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看起来,确实像是楼上漏水造成的惨状。
王经理跟在我身边,像个导游一样不停地解说。
“周女士,你看到了吧?”
“李姐家的损失是最大的,这墙纸、地板、地毯,加起来就要十万!”
“还有张大哥家的家具,维修费也要三四万!”
“更别说17楼和16楼了。”
“我们初步估算十九万,都是往少了说的!”
他一副“我们已经很为你着想了”的表情。
我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去卧室和书房看了看。
情况都差不多。
最后,我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我抬头,仔细地看着卫生间的天花板。
那上面,确实有水渍渗透的痕迹。
还有几滴水珠,正挂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
“看到了吗?”
王经理指着天花板,语气得意。
“水就是从你家卫生间漏下来的!”
“证据确凿!”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认罪,等着我掏钱。
我没有看王经理。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阿姨,张大哥,其他楼层的业主,还有那些看热闹的邻居。
他们的脸上,挂着各种各样幸灾乐祸的表情。
仿佛已经看到我乖乖掏出十九万的样子。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我转回头,看着王经理,问出了我的第一个问题。
“王经理,既然水是从我家卫生间漏下来的。”
“那请问,我家的水,又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