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十五万的授权费单子,看着财务报表上那高达十五亿的利润,我笑了。
老板语重心长地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是为了培养我。
让我懂得感恩,公司的大平台才是我成功的关键。
我乖巧地点头,没说一句话。
终于等到了那份独家授权合同到期的日子。
我反手就把专利以两千万的价格卖给了死对头。
消息传回公司,老板气得脸都紫了,冲到我面前质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淡定地晃了晃新合同:合同到期是什么意思,需要我教你吗?
专利为公司创造了十五亿的利润。
这是保守估计。
颁奖大会上,老板周振邦亲自为我颁奖。
一个烫金的荣誉证书。
一张十五万的支票。
他拍着我的肩膀,镁光灯闪得我眼睛发酸。
“许静啊,你是我们宏图科技的大功臣!”
“公司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洪亮,且充满虚伪的激情。
我站在台上,穿着公司统一发的廉价西装,像个滑稽的道具。
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支-票,感觉像个笑话。
十五亿。
十五万。
万分之一的“奖励”。
台下,是同事们羡慕、嫉妒,或许静还有同情的目光。
他们不懂。
他们以为我拿到了天大的好处。
没人知道,这项名为“星尘”的高精度定位算法,是我耗费了三年心血,熬了无数个通宵的结晶。
它让宏图科技一举成为行业内的龙头,甩开所有竞争对手。
十五亿的利润,只是第一年的财报数据。
周振邦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像个慷慨的长辈。
“许静,我们技术部的骄傲!大家要向她学习,为公司发光发热!”
掌声雷动。
我看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到愧疚。
没有。
只有商人的精明和控制者的得意。
他知道,我只是个技术员。
一个没什么背景,只能依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的普通人。
他吃定我了。
会议结束,我被叫到老板办公室。
红木的办公桌,光可鉴人。
周振邦亲自给我倒了杯茶。
“许静,还在为奖金的事不开心?”
他笑呵呵地问。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十五万,听起来不多。”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但你要看长远。你是公司的核心人才,我心里有数。”
“这次的授权费,是按照公司的最高标准给的,走了流程,合规合法。”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以后公司上市了,期权、分红,少不了你的。”
又是画大饼。
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周总,专利申请的时候,上面写的专利权人,是我个人。”
周振邦端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着我。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没错,专利权人是你。”
他放下茶杯,声音也冷了几分。
“但你是公司的员工,利用公司的资源和平台进行研发,职务发明,懂吗?”
“公司拥有专利的优先使用权。”
“我们签的授权协议,是一年期。这十五万,是买断你这一年的独家授权。”
他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我点点头。
“我懂,周总。”
“我只是确认一下。”
周振-邦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以为我屈服了。
他以为我只是在闹小脾气,想要多争取一点利益。
他站起身,又一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这就对了嘛,许静。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不要只盯着眼前这点小钱。”
“格局要大!”
“公司是你的家,我还能亏待自家人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他希望看到的、顺从的微笑。
“谢谢周总,我明白了。”
他满意地笑了。
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捏紧了口袋里的那张支票,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家?
抢走孩子心爱玩具,还告诉他要大度的,那不叫家长。
那叫强盗。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宏图科技因为“星尘”算法,股价一路飙升。
公司搬进了市中心最豪华的写字楼。
周振邦的办公室扩大了一倍,窗外能俯瞰整个城市的江景。
他换了更年轻漂亮的女秘书,走路都带着风。
而我,依旧是技术部那个不起眼的“许工”。
我的工位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病毒。
新的项目,没有我的份。
核心的技术会议,我不再被通知参加。
周振邦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确实“没有忘记我”。
他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将我彻底边缘化。
他怕我。
怕我这个真正的技术核心,接触到更重要的项目,未来会更难控制。
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工具,而不是一个有思想的功臣。
同事们对我的态度也变得微妙。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更多的人,选择敬而远之。
他们都看明白了,我这个曾经的“功臣”,已经被老板打入了冷宫。
一次午休,我去茶水间。
听到两个同事在聊天。
“那个许静,真是可惜了,技术那么牛。”
“可惜什么?叫我说,就是蠢。不知道趁着手里有东西,跟老板多要点。”
“现在好了,十五万就被打发了,以后也别想出头了。”
“谁说不是呢。老板这一招‘敲山震虎’,是做给我们看的。”
“让我们都老实点,别有二心。”
我端着水杯,站在拐角,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们说得没错。
周振邦用我,杀鸡儆猴。
我没有进去,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我编写的“星尘”算法的底层代码,密密麻麻,像我的心事。
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上班,打卡。
下班,打卡。
我看书,充电,研究行业内最新的技术动向。
所有人都以为我废了,认命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待。
等待那三百多天的倒计时,走到尽头。
期间,周振邦找过我一次。
年底的公司年会上,他喝多了,端着酒杯走到我这一桌。
他搭着我的肩膀,酒气熏天。
“许静啊……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
“但是……你要理解公司的难处。”
“公司大了,要讲规矩,不能随便开口子。”
“你放心……我周振邦,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等公司上市了……我第一个……给你发股权!”
周围的同事纷纷起哄,鼓掌。
“谢谢周总!”
“周总大气!”
我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他表演。
直到他把一杯酒硬塞到我手里。
“来,许静,我们喝一杯!喝了这杯,以前的事,就都过去了!”
我抬起眼,看着他。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周总,对不起。”
“我酒精过敏。”
说完,我放下了酒杯。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
周振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通红,变得铁青。
这是我第一次,公开忤逆他。
他大概没想到,一直温顺如绵羊的我,敢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
最终,还是他身边的副总反应快,赶紧打圆场。
“哎呀,周总,许工不能喝酒,我们理解,我替她喝,我替她喝!”
一场风波,看似被化解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周振邦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我亲手捅破了。
从那天起,我在公司的日子,更难过了。
但我不在乎。
我的目光,只看着日历上那个被我画了红圈的日子。
春去秋来。
三百六十四天,漫长,又短暂。
一年后的今天。
授权到期。
我的手机,准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
“喂,您好,是许静许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
“您好,许小姐。我是锐科科技的法务总监,我姓李。”
“我们想和您谈一下,关于‘星尘’算法专利授权的事。”
我握着电话,走到窗边。
楼下,宏图科技巨大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笑了。
“好啊。”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