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个月后 · 上海,外滩某私人会所顶楼酒吧
夜晚的黄浦江,像一条被两岸璀璨灯火镶嵌起来的、流淌着液态钻石的黑色丝绒。江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和水汽,从露台敞开的巨大落地窗涌入,吹动了水晶吊灯垂下的流苏,也吹皱了杯中新倒的、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的表面。
酒吧里人不多,空气中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钢琴曲,慵懒,优雅,带着恰到好处的怀旧感。穿着定制西装或简约礼服的男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发出克制的笑声。这里是上海顶级社交圈的一个缩影,隐秘,昂贵,排外。
陆沉舟独自坐在角落一张宽大的丝绒沙发里,身体微微陷进去,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精准,像一台精密的节拍器。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锁骨。英俊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夜,映着窗外江对岸陆家嘴那些摩天大楼的冰冷光芒。
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稀释了酒液的颜色。旁边,是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屏幕暗着。
距离“沈知烬”的葬礼,已经过去了十五个月。
沉舟集团的业务依旧在扩张,股价稳步攀升,几个关键的海外并购案进展顺利。他在媒体上的形象,经过“深情悼亡”的短暂塑造后,迅速回归了“锐意进取的商业巨子”和“有品位的生活家”双重人设。他出席慈善晚宴,赞助艺术展览,偶尔在财经杂志上谈论宏观经济和企业家责任,言辞犀利,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一切都很好。
至少,表面如此。
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东西正在失控。
失眠。顽固的、药物难以缓解的失眠。闭上眼睛,不是黑暗,而是无数碎片化的画面:沈知烬在天台边缘回头看他时那空洞的眼神;浴室地上蜿蜒的、暗红色的血迹;疗养院仓库火灾后升起的浓烟;还有……最近越来越频繁出现的,一张模糊的、带着疤痕的侧脸,在某个时尚报道的边角,或在街头广告牌的惊鸿一瞥中。
他知道那是谁。
“林烬”。
一个在过去一年多里,突然冒出来的独立设计师。风格冷冽,暗黑,充满攻击性和某种……熟悉的痛感。媒体称她为“创伤美学的践行者”,她的设计被称为“灰烬宣言”,作品里充斥着锁链、疤痕、破碎和燃烧的意象。
最初看到这个名字和作品时,陆沉舟只是觉得有些扎眼,像是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件仿造拙劣的赝品,带着对逝去之物的拙劣模仿和令人不快的亵渎。他吩咐助理关注一下,但没有过多干预。一个微不足道的新人,在边缘市场扑腾,不值得他分散精力。
但随着“林烬”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增加,随着她的首个系列“灰烬宣言”在那个小众时装展示会上引发了一小波讨论,甚至拿到了两个颇具格调的买手店订单,随着她的社交媒体账号上那些充满晦涩哲思和情绪张力的碎片化内容逐渐积累起一批忠实拥趸……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开始像墨汁滴入清水,在他心底缓慢晕染开来。
尤其是,当他看到“林烬”某次接受的线上访谈截图,被助理谨慎地放在他桌上。访谈中,记者问及她的创作灵感来源,那个戴着面具(采访是线上文字形式,她拒绝露脸)的设计师回答:“来自灰烬。来自被强行掐灭的光。来自试图将美囚禁起来的、所有无形的锁链。”
“被强行掐灭的光”。
“无形的锁链”。
这些词语,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记忆深处某些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让人去查“林烬”的背景。结果很干净,或者说,干净得有些刻意。海外艺术院校毕业(学校不算顶尖),回国后蛰伏一段时间,突然以成熟而强烈的个人风格亮相。工作室设在南城一个老文创园,生活简单,社交圈狭窄,几乎不接受线下采访或公开露面。
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没有任何过去和冗余信息的……符号。
陆沉舟不喜欢符号。他喜欢掌控具体的、有温度、有弱点的人。符号没有温度,没有弱点,只有指向不明的危险。
今晚,他约了《VOGUE DARK》(一本新兴的、专注于先锋和暗黑风格的高端时尚杂志)的主编在这里小酌。名义上是讨论下一季度沉舟集团旗下某个轻奢品牌与杂志的合作可能性,实际上,他想亲自从这位以犀利和洞察力著称的主编口中,了解更多关于“林烬”的信息。
“陆先生,久等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
陆沉舟抬起头,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思绪,露出一贯的、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Elena,请坐。是我来早了。”
Elena四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身裤,短发,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她在陆沉舟对面坐下,对侍者示意也要一杯同样的威士忌。
“听说你最近对那个叫‘林烬’的设计师感兴趣?” Elena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探究。
陆沉舟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有点好奇。她的风格……很特别。在这个大家都在追求‘高级感’和‘极简风’的时代,这么直白地表达‘创伤’和‘反抗’,算是异类。”
Elena抿了一口刚送来的酒,点了点头:“确实是异类。但‘异类’在现在的市场里,有时候就意味着‘机会’。她的东西,初看可能觉得压抑,甚至不舒服,但细看,工艺和细节非常扎实,尤其是那种将情绪‘物化’成面料和结构的能力,很罕见。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看着陆沉舟,“她的作品,能让人‘共情’。不是那种廉价的同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关于‘伤害’、‘禁锢’和‘试图挣脱’的共鸣。尤其是在一部分女性受众中,反响很强烈。”
“共鸣?” 陆沉舟的手指在膝盖上的敲击节奏,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关于什么的共鸣?”
Elena耸耸肩:“谁知道呢?现代都市人的压力?性别困境?个人创伤?她的表达很隐晦,但指向性又很强。就像她最近发布的那件‘锁链’西装的细节图,下面配的文字是:‘你听见枷锁收紧的声音了吗?’ 很能挑动神经。”
“‘你听见枷锁收紧的声音了吗?’” 陆沉舟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听起来,像是对着某个特定的‘囚禁者’喊话。”
Elena敏锐地看了他一眼,笑了:“陆先生果然是商人思维,立刻想到了控制与反抗的叙事。不过,在艺术创作里,这种‘假想敌’式的表达很常见。重要的是,她创造了一种强有力的视觉语言和情感磁场。” 她身体微微前倾,“不瞒你说,我们杂志下一期的专题,就是‘时尚中的女性力量与创伤叙事’。‘林烬’是我们重点考虑的合作对象之一。如果能挖到她的深度故事,会很有价值。”
“深度故事?” 陆沉舟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对啊。她太神秘了。拒绝露面,拒绝深度采访,社交媒体上都是碎片化的、经过高度艺术处理的内容。大家对她这个人本身,充满了好奇。她脸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她的过去经历过什么?这些‘创伤美学’是来自真实的体验,还只是一种营销策略?” Elena的语气里带着记者特有的兴奋,“如果能揭开这层面纱,无论对她个人,还是对市场,都会是一个引爆点。”
陆沉舟沉默地喝着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带不起丝毫暖意。揭开面纱?如果面纱后面,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张脸呢?
不,不可能。
沈知烬已经死了。他亲眼确认过(那具仿真遗体几乎可以乱真),他亲手安排了葬礼,他每周都会去墓地(至少,在行程允许的时候)。她不可能还活着,更不可能以这种面目、这种方式回来。
那只是一种令人不快的巧合。一种对逝者拙劣的消费。一种……潜意识的投射。
他必须冷静。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题。” 陆沉舟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平淡,“不过,过于挖掘创作者的私人伤痛,有时候会适得其反。保持神秘感,或许对她这种风格的设计师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Elena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陆先生似乎……不太希望她过于曝光?”
陆沉舟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我只是从商业角度考虑。过度消费‘创伤’标签,容易让品牌陷入单一的叙事陷阱,不利于长远发展。当然,这是贵刊的 editorial(编辑)自由。”
谈话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Elena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聊起沉舟集团旗下品牌与杂志合作的具体构想。陆沉舟应对如常,思维缜密,提议精准,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走神从未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交谈接近尾声时,酒吧的背景音乐,毫无征兆地,切换了。
钢琴的前奏如水般流淌出来,优雅,缠绵,带着旧日巴黎沙龙特有的、略带伤感的浪漫气息。
是《玫瑰人生》(La Vie en Rose)。
陆沉舟的身体,瞬间僵住。
手中的酒杯,因为手指无意识的收紧,微微倾斜,几滴酒液洒了出来,落在昂贵的丝绒沙发扶手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这首曲子……
沈知烬曾经最喜欢,也最讨厌的一首曲子。
她说喜欢它的旋律,像一场永不醒来的、玫瑰色的梦。
她也讨厌它,因为它总让她想起母亲——那个在她十二岁生日时抛弃她的女人,据说年轻时最爱哼这首歌。
陆沉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她“住”进别墅后,他禁止一切场合播放这首曲子。别墅的音响系统里,这首歌被永久删除。他送她的音乐盒,也绝不会是《玫瑰人生》的调子。
这是一种控制,也是一种……抹杀。抹杀那些可能引发她“不良”情绪、让她想起“不忠”母亲的联想。
而现在,在这间他常来的、本该绝对安全可控的私人会所里,这首被禁绝的曲子,就这么突兀地、毫无道理地响了起来。
像一个恶意的玩笑。
像一个……来自坟墓的提醒。
“这首曲子……” Elena也注意到了陆沉舟瞬间的失态,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陆沉舟猛地回过神,迅速调整表情,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冰冷和暴戾,还是被敏锐的主编捕捉到了。
“没什么。” 陆沉舟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旧事。”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促:“抱歉,Elena,我突然想起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处理。合作的具体细节,我会让助理明天跟进。”
Elena也站起身,礼貌地点头:“当然,陆先生请便。”
陆沉舟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酒吧,甚至没有等电梯,直接从安全楼梯快步走了下去。皮鞋敲击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急促而空洞的回响,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
《玫瑰人生》的旋律,仿佛还在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他坐进等候在楼下的专车,对司机吐出两个字:“回家。”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剧烈地颤动。他试图深呼吸,平复胸腔里那股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悸动和……恐惧?
不,不是恐惧。他怎么可能恐惧?
是愤怒。对失控的愤怒。对那个不知好歹、模仿沈知烬、甚至可能故意用这种方式挑衅他的“林烬”的愤怒。对这家会所音乐播放系统管理疏漏的愤怒。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查两件事。”
“第一,今晚‘外滩七号’会所顶楼酒吧的背景音乐播放列表,是谁定的,为什么会有《玫瑰人生》这首曲子。我要一个明确的解释。”
“第二,‘林烬’工作室,以及她个人,最近三个月所有的公开和半公开活动、言论、社交动态,整理一份最详细的报告给我。我要知道她接触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哪怕是最隐晦的暗示。”
“另外,联系《VOGUE DARK》的Elena,以集团名义,委婉但明确地表示,我们不希望看到下一期专题过度聚焦或美化某些……带有极端负面情绪和暗示的设计师。可以推荐其他几位风格更‘健康’、背景更‘清晰’的人选。”
“还有,”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去墓园看看。确认一下……一切正常。”
电话那头的助理一一应下,语气谨慎,不敢多问。
挂断电话,陆沉舟将手机扔在一旁,疲惫地揉着眉心。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像一场华丽而虚幻的梦魇。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知烬还在他身边时,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他找到她时,她正赤脚站在别墅三楼的露台上,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怎么不睡?” 他问。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好像……听见我妈在哼歌。”
“哼什么?”
“……《玫瑰人生》。”
当时,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说:“别听。那是幻觉。你只有我。”
现在,那幻觉般的旋律,却穿过时间和死亡,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角落,再次响起。
而他,竟然感到了……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寒意。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他亲手埋葬的坟墓里,缓缓爬出。
带着灰烬的味道。
和玫瑰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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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 南城,“齿轮厂”文创园外
深夜的文创园寂静无声,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沈知烬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独自一人站在园区外围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她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带物理按键的加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接收到的、经过数层转码的简短信息:
“目标已接触媒体。反应符合预期。音乐已送达。保持观察。勿回。”
发信人代号:W(Watcher)。
沈知烬看完,长按删除键,信息被彻底擦除。她将手机揣回口袋,双手插在衣兜里,抬头看向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刮过她裸露在外的鼻尖和脸颊上的疤痕。
她知道陈默做了什么。利用他在暗网和某些特殊渠道的人脉,以“匿名乐迷”或“怀旧金曲点播”的名义,花了一笔不算小的钱,买通了今晚那个私人会所某个轮班调音师的“疏忽”。让那首《玫瑰人生》,在陆沉舟最没有防备、也最不该出现的场合,响了起来。
这是一次试探。一次精准的、恶意的心理干扰。
目的不是造成实质伤害,而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陆沉舟对沈知烬的“控制”,是否延伸到了对她生前一切喜恶的偏执性抹杀和禁忌设定。以及,当这些禁忌被打破时,他的反应会是什么。
从陈默反馈的“反应符合预期”来看,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陆沉舟依旧活在他自己构建的、关于“沈知烬”的封闭叙事里。那个叙事里,他是绝对的控制者,沈知烬是他的完美藏品,她的喜怒哀乐,甚至她听的音乐,都应该由他定义和批准。任何偏离这个叙事的行为(哪怕是来自一个模仿者),都会引发他本能的、强烈的排斥和……不安。
沈知烬的嘴角,在帽檐的阴影下,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好。
恐惧的种子,往往不是由巨大的灾难,而是由这些微小、怪异、无法解释的“失控”瞬间种下的。一次突兀的音乐播放,一个风格扎眼的设计师,一句似曾相识的文案……
水滴石穿。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陆沉舟开始怀疑自己的掌控力,开始觉得周围的世界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噪音”,开始将注意力从宏大的商业版图,分散到这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如芒在背的细节上。
疲惫,焦虑,疑神疑鬼……这些负面情绪会侵蚀他的判断力,消耗他的精力,让他变得更容易犯错。
而犯错,就是机会。
沈知烬转身,准备返回工作室。明天,“灰烬宣言”系列的第一批成衣将开始小规模生产,还有一堆细节需要敲定。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那个属于“林烬”的、用于日常联络和工作的工作手机。她点开Instagram,快速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态。
没有图片,只有一行简洁的英文文本,设置成白色字体,发布在纯黑色的背景图上:
“Silence is the loudest scream.”
(沉默是最响亮的尖叫。)
发布。
然后,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向工作室所在的那栋黑黢黢的老厂房。
身后的城市灯火,在她拉长的影子上明明灭灭。
像灰烬中,偶尔蹿起的、执拗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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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史碎片
陆沉舟的母亲,那个在舞池中央旋转着消失的女人,据说曾是上海滩小有名气的舞女,艺名“白玫瑰”。她最拿手的,就是在舞会上穿着白色的长裙,伴随着《玫瑰人生》的旋律,跳一支忧伤而迷人的华尔兹。陆沉舟五岁生日宴上,她跳的最后一支舞,就是《玫瑰人生》。音乐结束,她在儿子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然后像真正的玫瑰花瓣一样,随风飘散,再也没有回来。后来,陆沉舟烧光了家里所有关于母亲的东西,包括一张她穿着白裙、在舞台中央旋转的旧照片。但他烧不掉那首旋律。那旋律,成了他潜意识里,关于“背叛”、“消失”和“无法掌控的美好”的永恒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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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暗线(烬语)
他怕的不是我活着,是他怕我再也不属于他。怕我的名字、我的痕迹、甚至我喜欢的音乐,脱离他的掌控,成为独立存在的、可能反过来刺痛他的东西。所以他要抹杀一切。现在,我正一点点地,把这些被他强行抹去的东西,重新塞回他的世界里。用他最讨厌的方式。陆沉舟,你喜欢安静是吗?那你就好好听一听,这沉默里,震耳欲聋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