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的声音不大。
但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质问。
我看着他。
这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一个在婚礼上对我许诺,会爱我、保护我一生一世的男人。
此刻,他正和他的母亲站在一起,将我摆在了对立面。
我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这场婚姻的试用期,结束得真快。
“我哪句话说错了?”
我平静地问。
周恒被我问得一愣。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冷静地反问。
而不是像他预想的那样,慌乱、解释,或者道歉。
他旁边的刘兰立刻接过了话头。
“你怎么没错?你叫我阿姨!你这是不尊重长辈!”
“尊重是相互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您收回了代表认可的改口费,我收回对您的尊称。”
“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谁也不亏欠谁。”
“你……”
刘兰气得说不出话。
周恒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拉了我一把,把我拽到旁边,压低了声音。
“苏瑾,你少说两句!”
“妈就是临时周转一下,过几天就还你了,你至于这么计较吗?”
“周恒。”
我看着他的眼睛。
“第一,如果是借钱,应该打借条。这是成年人世界的规矩。”
“第二,改口费的意义在于‘改口’,钱与称呼绑定,现在钱没了,称呼自然复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说周转,你信吗?”
最后一句,我问得很轻。
周恒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当然不信。
他们家什么情况,他比我清楚。
刘兰退休金不低,公公也有工资,还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周敏。
根本不存在需要“周转”的紧急情况。
这不过是婚后第一天,婆婆对我这个新媳妇的一次权力试探。
如果我今天退了。
那么以后,会有无数次退让在等着我。
周恒被我看得有些心虚。
他松开我的手,语气软了下来。
“就算妈做得不对,你也不能当面让她下不来台啊。”
“她毕竟是我妈。”
又是这句话。
“她毕竟是我妈。”
我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你***面子,我就该无条件地退让和牺牲?”
“哪怕这件事的逻辑和情理都不在她那边?”
周恒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知道自己理亏。
刘兰看儿子半天没能说服我,眼珠一转,又生一计。
她直接坐在了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给他娶了媳妇!”
“这媳妇进门第二天,就要给我立规矩了啊!”
“我没法活了啊!”
经典的撒泼打滚。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像在看一出蹩脚的戏剧。
周恒顿时手忙脚乱。
“妈,妈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他一边去扶刘兰,一边回头冲我吼。
“苏瑾!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给妈道歉!”
我没动。
我甚至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谁做错,谁道歉。”
我说。
“另外,我家是高级公寓,地板很凉,您要是坐久了,生病了还得花钱治。”
刘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能油盐不进到这个地步。
周恒彻底被激怒了。
“苏善!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放下水瓶,走到他面前。
“周恒,我们结婚了,有些事,必须在第一天就说清楚。”
“我的钱,是我的。你的钱,是你的。”
“我们组建了新的家庭,但我们依然是独立的个体。”
“赡养你的父母,是你的责任和义务,我尊重,但不会无限度地用我的资源去填补。”
“今天这八万八,我可以当成是我给你,让你去孝顺你母亲的。”
“但从今以后,得分清楚。”
我的话说完,周恒和刘兰都愣住了。
刘兰忘了哭。
周恒忘了愤怒。
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似乎无法理解,一个刚过门的媳妇,怎么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良久。
周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一句话,就让这场闹剧的性质,彻底升级。
“好,分得清是吧?”
他冷笑一声。
“那这个房子的房本上,总该加上我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