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有点抖,不是激动,是某种迟来的荒谬感。
这三年来,她在顾家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因为顾淮胃不好,要吃现熬的小米粥。
顾淮的母亲嫌弃她不会插花,她报了三个培训班。
顾淮的妹妹说她穿衣没品味,她把所有带颜色的衣服都收起来,只穿黑白灰。
他们说她高攀。
说顾淮娶她是做慈善。
说如果不是顾淮心善,她这种出身的人连顾家大门都摸不到。
“晚意姐,这……”沈清妍的声音响起,带着试探,“这些人是……”
江晚意没回答。
她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雨还在下,但谁都不肯走。
她抬头看向周叙白:“爷爷身体怎么样?”
“硬朗,就是惦记您。”周叙白说,“上个月做了全面体检,医生说心脏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看着江晚意和别的男人谈话默契十足的样子,顾淮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异样的情绪。
他突然上前一步:“江晚意,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点急,失去了平时的从容。
也对,毕竟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三辆迈巴赫,训练有素的随行人员,还有那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平板电脑。
江晚意终于看向他。
雨幕中,顾淮的脸色有些发白。
沈清妍紧紧挽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西装袖子里。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很登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如你所见,”江晚意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家人来接我了。”
“家人?”顾淮眉头拧紧,“你哪儿来的——”他话没说完,突然停住。
江晚意知道他想说什么。结婚三年,她只说父母早逝,由外婆带大,外婆也在她大学时去世了。她没说谎,只是没说全。
母亲确实早逝,父亲……她没见过。
而外公,就是江老爷子,那个在财经新闻里偶尔出现、名字后面跟着一连串“据悉”“传闻”的神秘人物。
“顾淮,”江晚意叫他的名字,最后一次,“这三年,谢谢你。”
谢谢你看不起我。
谢谢你让我明白,真心在有些人眼里,是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
她转身朝中间那辆迈巴赫走去。
周叙白立刻跟上,伞始终稳稳罩在她头顶。司机已经拉开车门,手掌垫在车门框上沿。
“江晚意!”顾淮在身后喊。
她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顾淮的声音被雨声冲得断断续续,“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晚意弯腰坐进车里。真皮座椅带着淡淡的冷杉香,车内温度刚刚好。
周叙白从另一侧上车,关上门,世界彻底安静了。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
顾淮还站在原地,沈清妍在说着什么,神色焦急。雨把他们淋得有些狼狈,那把粉色碎花伞在黑色迈巴赫面前,显得廉价又可笑。
“开车。”周叙白对司机说。
车子平稳启动。江晚意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民政局,那棵老樟树,那对还在雨中对峙的男女。
她收回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婚戒已经摘了,无名指有一圈浅浅的戒痕。
周叙白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老爷为您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