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意接过来，没立刻看，而是递给周叙白。周叙白快速翻了一遍，朝她点点头。
“条款没问题。”他说，“价格比下午谈的又低了三个点。”
王总干笑：“应该的，应该的。”
江晚意从手包里拿出钢笔。那是一支万宝龙的限量款，爷爷刚给她的，笔身是墨绿色的漆，和她裙子一个颜色。
她在意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响。
王总看着那签名，眼睛亮了亮：“江董真是爽快人。那定金……”
“明天上午十点，打我助理给你的账户。”江晚意把文件推回去，“尾款按协议时间付。”
“好！好！”王总连连点头。
又寒暄了几句，王总先走了，说是三楼还有顾氏的酒会，得去露个脸。
江晚意没留他，只是在他出门前说了一句：“王总，今晚之后，顾氏那边可能会找你麻烦。”
王总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笑了笑：“做生意嘛，总得站队。我站江董这边。”
门拉上了。
茶室里只剩下江晚意和周叙白。茶已经凉了，江晚意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喝完。苦，但醒神。
“时间差不多了。”周叙白看了眼手表，“七点二十。”
江晚意站起来。裙子很垂，站起来的时候像水流泻下。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抬头，看向周叙白。
“我看起来很刻意吗？”她突然问。
周叙白认真地看了看她，然后摇头：“不。您看起来就像该穿这样衣服的人。”
三楼宴会厅的门是双开的，沉实的红木，镶着金属装饰。门口有顾氏的员工在迎宾，都是年轻女孩，穿着统一的黑色小礼服，笑容标准得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晚意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下意识地伸手：“您好，请出示……”
话没说完，卡住了。
女孩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条离水的鱼。她认识江晚意——顾总的太太，哦不，前妻。公司年会时见过，坐在角落，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套装，几乎没人跟她说话。
可现在……
“江、江太太？”女孩结结巴巴地说。
江晚意没纠正她的称呼，只是微微一笑：“我来参加酒会。”
女孩手忙脚乱地在名单上找，翻了三页也没找到江晚意的名字。旁边另一个女孩反应快些，捅了她一下，然后对江晚意躬身：“您请进。”
门推开了。
宴会厅里的声浪扑面而来。音乐，交谈声，笑声，酒杯碰撞声。空气里有香槟的甜腻，香水的混杂，还有食物的味道。
江晚意站在门口，停了三秒。
周叙白在她耳边低声说：“顾淮在左前方，靠窗的位置。沈清妍在他旁边。”
她看过去。
顾淮背对着门口，正在和几个人交谈。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身形挺拔。沈清妍站在他身侧，一袭白色长裙，长发披肩，侧着头听别人说话时，笑容温婉。
很般配。
江晚意迈步走进去。
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并不大，但奇怪的是，她往里走了不到十步，周围的交谈声就渐渐低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头投进池塘，涟漪一圈圈荡开。
有人转过头看她。
然后更多的人转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