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13:30:22

残阳如血,将青石镇西头的那片矮山染成了暗红色。

林默背着半篓草药,沿着蜿蜒的山道往下走。他的布鞋早已磨出了洞,露出的脚趾在碎石上蹭过,留下淡淡的血痕,可少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低头盯着脚下的路,汗水顺着他棱角初显的脸颊滑落,在下巴汇聚成珠,砸在干燥的泥土里,瞬间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记。

“还有三里路。”林默在心里默数着。

他今年十四岁,是青石镇有名的“药罐子”。三岁那年一场怪病差点夺走他的性命,镇上的老郎中都说没救了,是他爹林大山背着他跑遍了附近七八个镇子,才在一位云游道士那里求来半颗丹药,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他抢了回来。

可那怪病虽然好了,却留下了病根,林默的身子骨比同龄孩子弱上太多,别说像镇上其他少年那样跟着猎户进山打猎,就连寻常的挑水劈柴都难以坚持。也正因如此,他从小就跟着镇上的药农识草药,靠着采些寻常药材变卖,帮衬家里。

“阿默,今天收成咋样?”

刚走到镇口,守着杂货铺的王伯就探出头来打招呼。他看着林默单薄的背影,眼里总带着几分怜惜。

林默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还行,采到了几株止血草,王伯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王伯笑着应道,从柜台里拿出几个铜板,“你这孩子,每次都给我最鲜嫩的。”

林默把草药递过去,接过铜板小心地揣进怀里,指尖触到铜板冰凉的触感,心里踏实了几分。这几个铜板,够买两个粗粮饼了。

他刚要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哟,这不是我们青石镇最‘金贵’的林大少吗?又采了这么多‘宝贝’回来啊?”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身材壮硕的少年带着几个同伴挡住了林默的去路。他叫张虎,是镇上猎户张老三的儿子,从小就力气大,在镇上的少年里算得上是孩子王,平日里最喜欢欺负林默。

林默皱了皱眉,不想跟他们纠缠,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可张虎哪会让他如愿,伸胳膊一拦,故意撞了林默一下。林默本就身子弱,被这么一撞,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怀里的铜板也掉了出来,滚得满地都是。

“哎呀,这可是林大少的救命钱呢,可不能丢了。”张虎身边的一个瘦猴似的少年嬉笑着,抬脚就要去踩那些铜板。

“住手!”林默急了,虽然他性子隐忍,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一天换来的铜板被人糟践。他猛地扑过去,想要护住那些铜板,却被瘦猴一脚踹在了胸口。

“噗通”一声,林默摔倒在地,胸口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张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戏谑:“林默,你说你这身子骨,活着也是遭罪,不如早点跟你那死鬼娘去了算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林默的心里。他娘在他五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那是他心里最柔软的痛处,谁也不能触碰。

林默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死死地盯着张虎,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娘……”

张虎的话还没说完,林默突然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张虎撞了过去。他的力气不大,张虎只是晃了晃,就反手一巴掌扇在了林默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林默被扇得头晕眼花,嘴角也溢出了血丝。

“不知死活的东西!”张虎啐了一口,抬脚就要再踢。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传来:“住手!张虎,你又在欺负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过来。老者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张虎看到老者,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了不少,嘟囔道:“李伯,我跟他闹着玩呢。”

来的是李伯,镇上唯一的武师,据说年轻时去过外面的世界,学过一些粗浅的功夫,在青石镇算是有些威望的人物。

李伯没理会张虎的辩解,走到林默身边,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和嘴角的血丝,眉头皱得更紧了:“阿默,没事吧?”

林默摇了摇头,忍着疼弯腰去捡地上的铜板。那些铜板沾了泥土,他一个个擦干净,重新揣进怀里,动作虽然缓慢,却异常坚定。

李伯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张虎:“张虎,欺负一个身子骨弱的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跟你爹去山里打只老虎回来!”

张虎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带着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谢谢李伯。”林默低着头说道。

“唉,你这孩子。”李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性子太隐忍了,有时候该硬气还是得硬气。”他顿了顿,又道,“你的身子……还是老样子?”

林默点了点头,苦涩地笑了笑:“老毛病了,改不了。”

李伯看着他单薄的身影,眼神复杂,沉默了片刻后说道:“阿默,你跟我来一下。”

林默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李伯走进了旁边一间简陋的屋子。屋子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草,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李伯让林默坐下,自己则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这是……”林默好奇地看着。

李伯把油纸包递给林默:“打开看看。”

林默依言打开油纸,里面露出一块黑漆漆的东西,像是一块木头,又像是一块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气。

“这是我年轻时在一座古庙里偶然得到的,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没什么用。”李伯缓缓说道,“但它总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息,我猜或许对你的身子有好处,你拿回去试试吧。”

林默愣住了,他没想到李伯会送他东西。他连忙摆手:“李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李伯把东西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我留着也是浪费,你拿去或许真能有点用。就算没用,也当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毕竟张虎那小子……”

林默握着那块黑漆漆的东西,入手冰凉,还带着一丝奇异的脉动,就像是有生命一般。他看着李伯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涌过,郑重地说了声:“谢谢李伯。”

离开李伯家,林默加快了脚步。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开始笼罩大地,镇上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油灯。

回到家,低矮的土坯房里,林大山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到林默回来,连忙站起身:“阿默,今天怎么这么晚?”

看到林默脸上的巴掌印,林大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旱烟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谁打的?是不是张虎那混小子?我去找他爹理论去!”

“爹,别去了。”林默连忙拉住他,“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不关别人的事。”他不想让父亲担心,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让父亲和张老三起冲突。

林大山看着儿子躲闪的眼神,哪里会相信,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林默的头:“委屈你了,孩子。都怪爹没本事,让你受了这么多欺负。”

林默摇了摇头:“爹,我不委屈。对了,我今天采到了一些好草药,卖了几个铜板,够买两个粗粮饼了。”

他从怀里掏出铜板,递到父亲手里。林大山看着那些带着泥土痕迹的铜板,眼眶有些发红,接过铜板的手微微颤抖着:“好,好,爹这就去买。”

等林大山出去后,林默走进自己的小屋,把那块黑漆漆的东西拿了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仔细打量着这块东西。

它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图腾。最奇特的是,它散发着的那股奇异腥气,闻着不仅不难受,反而让他感到一阵心神安宁,胸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林默喃喃自语。

他尝试着用手擦拭上面的污渍,可不管怎么擦,那些黑漆漆的东西都像是长在上面一样,无法去除。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不小心被上面的一个尖刺划破了,一滴鲜血滴落在了那块东西上。

异变陡生!

那滴鲜血落在上面,瞬间被吸收了进去,原本黑漆漆的东西突然爆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开始缓缓流动。

林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它扔掉,可手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无法松开。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那块东西里涌出,顺着他的手指伤口,涌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气流初时温和,可很快就变得狂暴起来,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林默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一样,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啊——”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想挣脱,却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狂暴的气流在他体内肆虐。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要被撕裂一般,骨头缝里都透着剧痛。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被这股气流撑爆的时候,那股气流突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朝着他的丹田位置涌去。

丹田处,一直以来都像是一片死寂的荒漠,此刻却被这股狂暴的气流猛地冲击着。林默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一个气球,被不断地充气,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砰!”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响,林默感觉丹田像是被炸开了一个缺口,那股狂暴的气流瞬间涌入缺口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股更加温和、更加精纯的气流从丹田缺口处缓缓滋生出来,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之前的剧痛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林默瞪大了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原本有些浑浊的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甚至能听到院子里父亲回来的脚步声,还有远处街道上行人的低语。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处,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正源源不断地产生着那种温和的气流,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这是……”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虽然没见过世面,但也听镇上的老人说过一些关于修行者的传说。据说修行者能够吸纳天地灵气,淬炼自身,拥有搬山填海之能。

难道自己刚才的经历,就是传说中的……引气入体?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那块东西,此刻它已经恢复了黑漆漆的模样,只是表面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那股奇异的腥气也淡了许多。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人生或许将彻底改变。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少年紧握拳头的手上,映照出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是对未来的憧憬,更是一种名为“道途”的种子,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而他并不知道,这块看似不起眼的黑漆漆的东西,将会把他引向一条怎样波澜壮阔、危机四伏的九霄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