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第一单是街道办主任家的自行车,主任姓赵,四十来岁,说话干脆利落。
她家有两辆自行车,一辆凤凰牌,一辆永久牌,都有些小毛病。
宋糖忙活了两个小时才修好,又把两辆车都保养了一遍,又将坏了的手表给修好了。
赵主任很满意,给了三十块钱,中午还留他们吃了一顿午饭,白面馒头配韭菜炒鸡蛋,油水十足,父女俩吃得嘎嘎香。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半月。
这十几天里,宋糖和宋满仓父女俩,既没回宋满城家,也没回老宋家,好家伙!两人直接在招待所住了下来。
父女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在外头跑东跑西拉生意,一个在招待所里埋头苦干,愣是把这巴掌大的屋子,折腾出了修理铺的架势。
不过,父女两人这十几天的辛苦,可没白费,这一番折腾下来,还是挣了不少钱。
这半个月,宋糖压根儿没出招待所一步,所有要修的东西,都是宋满仓带着人一起送过来的。
就连宋糖的一日三餐,都是宋满仓从外头买回来的,一碗牛肉面、红烧肉和肉包子,如今手里头有票有钱,宋满仓吃饭也舍得。
宋糖倒是挺喜欢这种日子,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拆了修,修了装。
父女俩在县城里闷声发大财,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却浑然不知,乡下的老宋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都快把天给翻过来了。
宋保进和宋保险兄弟天天都伸长脖子往村口望,陈菊花更是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父女俩是不是出了啥事儿。
十几天了!整整半个月!父女俩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音讯都没有,就算是从县城爬,也该爬到家了吧?
陈菊花实在是坐不住了,揣上玉米窝窝头,找大队长开了张介绍信,就匆匆忙忙地往县城赶。
她先去了一趟宋满城家,一打听才知道,宋满仓十几天前就带着闺女离开了,压根就没再回去过。
这下子,陈菊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宋满仓这个杀千刀的,到底带着自己香香软软的闺女,死哪去了?等她找到那狗男人,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她漂亮可爱的闺女,要是少了根头发丝,她就捶爆宋满仓那狗头!!!
……
县城招待所里,宋糖正蹲在地上,给一台电风扇换零件。
宋满仓则坐在床边,美滋滋地数着手里的票子,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闺女啊,咱们干完这最后一单,就收拾东西回家吧。”宋满仓把手里的毛票捋平整,塞进兜里,“要是再干下去,你妈那个母老虎,估计得提着刀来县城砍我了。”
宋糖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好嘞,干完这单咱就走,这县城的生意也差不多饱和了,该修的都修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单活儿,是给粮站李主任家,修一台电风扇,这活儿有点难度,宋糖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才总算把这风扇鼓捣好。
宋满仓屁颠儿屁颠儿就给李主任送了过去,李主任很大方,直接给了二十块钱的辛苦费,把宋满仓乐得嘴都合不拢。
明天要回去,宋满仓就先提前结了招待所的账,回到房间。
父女两人开始算账了,将所有的钱都一股脑地倒在了床上,花花绿绿的票子散满了半张床。
有一毛的,五毛的和一块的,除了零钱就是“大团结”了。
父女俩蹲在床边,一张一张地数着,把零钱和整钱分门别类地放好,数着数着,两人眼睛里都是兴奋。
不数不知道,一数就吓一跳。
“一、二、三、四、五……我的娘嘞!”宋满仓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数错了,“闺女,这里有五百零三!”
“五百多?”听到这么多钱,宋糖也有些惊讶。
五百多块钱啊!这个年代,可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要知道,一个国营工厂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他们父女俩,半个月就挣了别人一年的工资!
“哈哈哈,发财了!闺女,咱们发财了!”宋满仓激动得在原地转圈圈,“闺女,你爸我不是在做梦吧?这……这都是咱们挣的?”
宋糖心里也美得冒泡,嘴角扬得老高,她笑嘻嘻地吹着彩虹屁,“哎哟,那可不!能挣这多钱,也多亏了爸您啊!要不是您天天在外头,跑来跑去拉生意,咱们哪儿能挣这么多钱?爸,这段时间您辛苦了!”
“闺女啊,这话你说错了!”宋满仓被闺女一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嘿嘿笑了两声,“嘿嘿,辛苦啥?最辛苦的是我宝贝闺女!要不是你修得又快又好,人家能心甘情愿地给钱吗?闺女你才是大功臣!”
财迷父女俩互相吹捧了一番,都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开始进入正题环节,分钱。
两人早就商量好了,三七分账。
宋糖手艺好,是主力军,拿七成,宋满包负责跑腿拉生意,拿三成。
五百零三块,七成就是三百五十二块零一毛,三成就是一百五十块零九毛。
宋满仓数出一百五十块零九毛,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贴身口袋里,又把剩下的三百五十二块零一毛,递给了宋糖,“闺女,这是你的,收好了,可别弄丢了。”
宋糖点了点头,喜滋滋的接过钱,这可是她来这年代的第一桶金,成就感特别的强。
将钱分成了两份,一份裏好,塞进了裤腰里的暗袋里,另一份则藏在了书包夹层里。
鸡蛋不能同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她上辈子就懂的道理。
父女两人把钱藏好,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决定先睡上一觉,明早就回村。
两人心里都清楚,县城这块市场,基本被他们开发完了,修理生意也到头,该挣的钱已经也挣了,是时候该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招待所的一楼大厅里,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几个膀大腰圆的混混,正目露凶光,凶神恶煞地站在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