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隔阂
杨村长转身的动作顿住了。
尤善的姿态从始至终看不出半分着急,但其他人都在屏气凝神的观察NPC的动静。
下一瞬,空气中的那股阴森的压迫感便消散于无形。
刚刚还在用卡顿声音追问童清雪的杨村长忽然又恢复了正常,重新朝着众人点头哈腰:“唉!好嘞!那我们就回去了。”
语毕,他继续掺着那小胖墩往原本的方向走,还无奈地在对方耳边叮嘱着什么,仿佛方才的异常从未发生一样。
这一次,直到两位NPC的背影彻底消失,周昱琛等人才敢移开视线。
尤善放开了按着童清雪的手。
李晓明整个人还呆呆的,嘴唇开合几下,忍不住用泣音问道:“他们......绝对不是正常人,对吧?”
“不,他们原本应该是正常的,起码在这个副本中应该是。”赵天明否定的话音斩钉截铁,他看了眼偏着头站在一旁回避所有人视线的童清雪,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不符合他老好人定位的不满,“是这位童姑娘突然提出要放弃副本任务他们才变得不正常的,所以小尤一解释就好了。”
“是啊,我也看出来了!”周昱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向童清雪的目光难掩指责,“美女,不是我想说你,你被村长儿子偷窥我们本来就是站你这边的,可发火也得有个限度吧?总不能找到个由头就无止境的无理取闹啊!这又不是在家里,是在恐怖游......”
“你懂什么?!”童清雪猛地转头瞪他,胸腔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话音几乎是用吼的,“我就算死在这里也跟你没关系!少在那自以为是地点评我!!!”
周昱琛先是被她吼得一愣,随后少爷脾气也上来了:“我自以为是?你以为你乱来玩的只是你自己的命啊?你想死别人就得跟你一起吗?凭什么啊?!”
童清雪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凭什么?当然是凭你运气差!”
周昱琛梗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能听见这么不讲理的杠法,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
气氛再次变得紧张,习惯当和事佬的赵天明这次保持了沉默。
难得没被情绪拽着走的张猛清了下嗓子,似乎想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结果刚要张口就被尤善扫了一眼。
张猛:“......”
张猛莫名忌惮地退了回去。
尤善见状收回视线,对众人道:“内讧并无意义,危机能解决就好,既然没事了,大家就回屋休息吧。”
她这话音落下,童清雪是第一个动的,不过不是往屋内走,而是朝着院外。
见她没有报备的意思,尤善平静地喊了声她名字:"清雪。"
童清雪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补了一句解释:“我去找点东西把墙洞堵上。”
“需要我陪你一起么?”
“用不着。”
“好,注意安全。”
确认完童清雪的行踪后,尤善将目光重新转向众人:“我们先进去吧。”
余下的五人于是回到客厅,并纷纷按照之前吃饭的座位坐下。
——虽然接下来说是休息,但刚经历了这么一连串变故,不复盘一下实在会显得他们有点心太大。
“抛开刚刚闹鬼似的异常不谈,这村子也绝逼有问题!”张猛第一个发言,提出这个所有人都已有察觉的观点,“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村长儿子被养的这么混蛋,我可不信他爹就真是什么好东西,咱得提防点那个姓杨的,他那个什么儿子我们一定得写进扶贫报告里!”
周昱琛耸耸肩:“话不能说绝对,好人把孩子养废也是常有的事,我跟我爸就是这么个例子。”
见他这么坦然地自贬,张猛差点乐了:“哟?你还挺骄傲?你在家也跟那小胖墩似的叫你爹全名?”
“怎么可能?我顶多贪玩了点。”周昱琛嘴角抽了一下,表情认真起来,“这就是我觉得他们最奇怪的一个点,同样是特权出身,我再怎么着也不敢对我爸喊全名,那村长在儿子面前竟然这么卑微,连捂他嘴都不敢。”
“特......特权出身吗?”李晓明小声加入话题,提出一点质疑,“可那个村长不像官威很大的样子,和村民讲话也都挺客气的。”
“也许只是因为有我们看着。”赵天明沉吟着分析,“身为村长,他手上多少会有点权利,或者掌握一定程度的资源调配,在他们这个村子内,他确实该有一些特权。”
周昱琛点头:“是啊,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分阶级,哪怕是这种又破又穷的地,这都是人性!”
几人讨论到这里,童清雪也正好回来了。
女人手上多了个铲子,大概是在院子里找到的——她用它铲了一堆软硬适中的泥土,看来是准备用这个堵墙洞了。
童清雪一进门,原本还讨论热烈的众人都很有默契地闭嘴了,张猛移开视线,李晓明畏惧地缩了缩肩膀,周昱琛的神色更是尤其防备。
显而易见,童清雪在刚才事件中展现出的自私已经在大部人心里扎了根刺,造成的隔阂远比她之前和张猛的那几次争吵更甚。
只有尤善还如常跟她寒暄。
“现在需要帮忙了吗?”她问。
“不需要。”童清雪瞥她一眼,完全无视了其他人有意孤立的安静,举着铲子就往她们那个最小的房间走去。
从尤善身侧经过时,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她又稍缓态度丢下一句:“你那浅色衣服又不耐脏,玩什么泥巴?”
这语气虽仍称不上好,内容却算是体贴的。
尤善听完好脾气地点头:“原来是出于这种关心,那就辛苦你了。”
童清雪沉默两秒,眉头皱成一团,似乎想针对那句关心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只加快脚步进屋关上了门。
她的身影消失后,客厅的气氛才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大约又静了两秒,张猛曲起食指挠了挠太阳穴和发际线中间的位置,一脸纳闷地朝尤善发问了:“那个......你看着她那拽样就一点都不来气的?”
尤善看向他,认真地摇头。
“我不太容易生气,而且她的意图很好懂,情绪化的方式反而不利于沟通。”她这样解释。
“意图很好懂?!”周昱琛眉毛都快气得飞起来了,喊完前半句又担心声音太大把屋里那个疯子惊动,于是恼怒地把音量降下来一些,“那你能看懂她刚才为什么带着我们找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