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绿茶到底
脚步声渐近,沈辞年跨入正厅。
他进门后连礼都顾不上行完,视线便死死锁在江云姝身上。
“云姝,你昨夜究竟去了哪里?”
沈辞年快步走到江云姝面前,想要伸手拉她,却在触及她略显凌乱的发髻和那双红肿的眼眶时,手生生停在半空。
江云姝在心里冷哼一声。
在原书里,这位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绿茶忠犬。
他表面上对原主言听计从,甚至在原主为了攀附权贵将他一脚踢开后,还能维持着那副深情无悔的模样,直到最后转头投奔了阮若雪。
但他这种人,最是吃示弱这一套。
江云姝身子微微一偏,不露痕迹地躲开了他的触碰,随后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声:“劳烦殿下挂心,是云姝的不是。”
江父见状,眉头拧得更紧。
他虽宠爱女儿,但也知道沈辞年对江云姝的心思,当下沉声道:“殿下莫急,姝儿刚回来,许是累着了。”
“是我唐突了。”沈辞年立刻换上一副自责的神情,他对着江父江母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只是昨夜听闻庆功宴上出了岔子,我寻了一宿也没见着云姝,这才失了分寸。”
江母叹了口气,拉过江云姝的手:“好了,回来就好。姝儿,你先回房歇着,有什么话,晚些时候再说。”
江云姝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现在腰酸腿疼,实在没力气在这儿陪这几个男人演戏。
她乖巧地点点头,由春杏扶着往后院走。
沈辞年哪肯就此罢休,他看着江云姝单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随即转头对江父道:“江相,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叮嘱云姝,不知可否方便?”
江父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这位一向表现得谦卑有礼的皇子,终究是没拒绝。
长廊下,微风拂过。
江云姝走得慢,沈辞年几步便跟了上来。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在她身侧。
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假山旁,他才突然伸手,拽住了江云姝的衣袖。
“云姝,你告诉我实话,昨晚你是不是在楚景舟那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江云姝停下脚步,没急着反驳,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颈间,“殿下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再问?”
沈辞年的呼吸瞬间乱了,他死死盯着那道痕迹。
他松开手,踉跄着退后半步,自嘲地笑了一声:“所以我找了你一夜,你却在他房里?”
“殿下,有些事,不是我能选的。”
江云姝开始发挥她的戏精本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着不掉下来。
“昨夜那种情况,云姝若不从,今日相府怕是就要背上大不敬的罪名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
昨晚是她主动下药没错,但楚景舟那样的杀神,若真要追究起来,相府确实讨不了好。
沈辞年果然上钩了。
他看着江云姝那副受尽委屈却还要为了家族强撑的模样,心里的妒忌瞬间转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他竟敢强迫你......”沈辞年咬牙切齿,双手紧握成拳,“楚景舟,他仗着手里那点兵权,真以为自己能在这京城遮天蔽日了?”
江云姝在心底发笑。
去恨楚景舟吧,恨得越深越好。
“殿下慎言。”江云姝适时地拉住他的袖口,语气焦急,“楚将军毕竟是国之重臣,云姝不求别的,只求此事能烂在肚子里。若是闹大了,云姝只有死路一条。”
沈辞年看着她满是哀求的眼神,心头一软。
他一把反握住江云姝的手,语气坚定:“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楚景舟欠你的,我迟早会让他还回来。”
江云姝顺势靠在他肩头,掩去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
“殿下待云姝真好。”
男人果然只要哄着,都是最好骗的。
送走了沈辞年,江云姝回到房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春杏备水沐浴。
温热的水没过肩膀,她靠在浴桶边缘,闭目养神。
今天这一出戏,不仅稳住了相府,还顺带在沈辞年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至于楚景舟,她相信那位大将军现在比她更头疼。
一个宁愿自尽也要保全他名声的弱女子,和一个步步紧逼想要联姻的老母亲。
楚景舟只要还有点良心,这辈子都别想甩掉对她的愧疚。
“小姐,二小姐和阮小姐还没走呢。”春杏一边往水里撒着花瓣,一边小声嘀咕,“她们在花园里坐着,说是要等小姐歇息好了再去请安。”
江云姝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请安?
怕是想来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失身,好去外面编排流言吧。
“她们愿意等,就让她们等着。”江云姝慢条斯理地撩起一捧水,“去,把我那套正红色的云锦裙拿出来。”
“既然要见客,总得穿得精神点。”
花园凉亭内。
江雨绮正拉着阮若雪的手,愤愤不平地抱怨着:“若雪姐姐,你瞧瞧她刚才那个样子!”
“夜不归宿还有理了,真不知道爹爹看上她哪一点,整日把她捧在手心里。”
阮若雪端着茶盏,语气柔弱:“雨绮,你也别这么说。云姝姐姐毕竟是嫡出,又是长公主的伴读,性子傲些也是难免的。”
“只是......昨夜她确实没回府,这事若是传到宫里,怕是会对她的名声有损。”
江雨绮嗤笑一声,“名声?她还有名声吗?”
“看来庶妹对我的名声很是操心啊。”
阮若雪和江雨绮齐齐转头,只见江云姝身着一袭正红长裙,外披一件纯白狐裘。
这种红,只有正室嫡出才配穿。
江雨绮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阮若雪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笑脸:“云姝姐姐,你可算出来了。我与雨绮正担心你呢。”
“担心我?”江云姝径直走进凉亭,在主位上坐下,斜睨了两人一眼,“担心我没被将军府的马车送回来,还是担心我没在那白绫上吊死?”
此话一出,凉亭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阮若雪脸色微变,她没想到江云姝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