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姜琳琅曾是京城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第一美人的名头,从小就跟随着她,更难得的是,她并非徒有其表,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实打实的京城第一才女。
这样的女子,自然引得无数儿郎竞折腰,可她身边,早被三个身份尊贵的竹马牢牢护住,旁人连靠近半步都难。
萧湛,当朝三皇子,龙章凤姿,清冷矜贵中自带帝王威仪。
谢允,镇国公府嫡子,年少封将,意气风发,银枪所指,敌军闻风丧胆。
容景礼,靖安王府世子,温润如玉,君子端方,却有着洞察人心的敏锐与雷霆手段。
他们从懵懂幼时起,就都爱跟在姜琳琅身后,为了谁能坐她身旁、谁能吃她分的糕点、谁能第一个瞧见她的新裙,不知打过多少架。
长大后,这份喜欢更是明目张胆,成了炽热的追求与独占的守护。
萧湛会顶着御史弹劾,在宫宴上公然将最好的席位留给她;
谢允会从边关千里迢迢赶回,只为在她生辰那日送上亲手猎的火狐裘;
容景礼会不动声色替她解决所有暗中觊觎的麻烦,将她的名声护得滴水不漏。
他们争抢着要娶她,甚至曾在她及笄礼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半玩笑半认真地立下赌约——看谁最终能赢得美人心。
直到姜黛月的出现。
姜黛月是她失散多年的胞妹,幼时被仇家抱走,流落乡野,吃尽苦头,直到去年才被寻回京城。
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却苍白瘦弱的脸,姜琳琅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将对妹妹这些年缺失的宠爱一股脑补偿给她,最好的衣裳首饰,最精致的吃食玩物,日日带在身边,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陪着妹妹的时间多了,自然就冷落了三个竹马。
起初,三人很是不满,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分走了姜琳琅太多的注意力。
他们不喜欢姜黛月,觉得她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还总是黏着姜琳琅,私下里没少给她使绊子,不是不小心弄脏她的新裙子,就是恰好在她想跟着出门时给她安排别的要事。
姜琳琅察觉后,罕见地生了气,板着脸对他们说:“黛月是我最亲的妹妹,她在外头受了那么多苦,如今回家了,我自然要加倍疼她。你们若再这样欺负她,让她难过,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
他们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却不能忍受姜琳琅不理他们。
于是,他们妥协了。
因为爱屋及乌,他们开始尝试对姜黛月好,给她带些小玩意儿,在她被其他贵女欺负时出面维护,偶尔也带着她一起出游。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们对姜黛月的在意,渐渐超过了最初的爱屋及乌,看向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敷衍不耐,变得多了怜惜,多了专注。
与之相对的,是他们对她越来越高的要求,和越来越远的距离。
“琳琅,黛月身子弱,你多让着她。”
“琳琅,黛月喜欢这个,你就给她吧。”
“琳琅,你是姐姐,理当多照顾妹妹。”
这种变化,姜黛月感受得最为清晰。
她不再怯懦,看向姜琳琅的眼神里,渐渐带上了得意和挑衅,更是时不时地在姜琳琅面前炫耀萧湛他们又送了她什么稀罕物,又为了她训斥了谁。
直到那天,她单独找到姜琳琅,脸上挂着天真又恶意的笑:“姐姐,你看出来了吧?三位殿下的心,如今都在我身上呢。”
姜琳琅翻书的手指一顿,没有抬头。
姜黛月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愉悦:“不信?那我们打个赌吧。就赌……我随口的一句话,就能轻易置你于死地。”
姜琳琅心头一凛,抬眼看去,姜黛月却已哼着歌翩然离去。
当晚,萧湛、谢允、容景礼三人就带着太医,神色焦急地闯进了她的琳琅阁。
“琳琅!黛月中了奇毒,危在旦夕!太医说,需至亲之血为引,方能解毒!”
姜琳琅瞬间明白了姜黛月白天那句话的意思。
她立刻戳穿:“她没中毒,她在骗你们!”
可话音未落,姜黛月虚弱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姐姐,对不起……是妹妹不好……连累你了……”
说着,竟咳出一口黑血,晕了过去。
“黛月!”三个男人脸色大变,立刻围了上去。
“太医!快!”萧湛厉喝。
太医诊脉后,连连摇头:“毒性已入心脉,必须立刻放血解毒,迟则性命不保!”
“琳琅!”谢允转向她,眼中带着恳求,“救救黛月,她是你妹妹!”
“如果她有事,我一定会救,可她在撒谎!”
“姜琳琅!”容景礼打断她,眼中已有了怒意,“现在是人命关天!黛月都快死了,你还在诬陷她?你的心就这么狠吗?!”
“我没有……”
“够了!”萧湛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琳琅,时间来不及了,得罪了。”
他上前一步,抓住姜琳琅的手腕。
姜琳琅挣扎:“萧湛!你放开我!她真的没有中毒!”
谢允和容景礼也上前,一个按住她的肩膀,一个取了锋利的玉碗和小刀。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为了黛月,你就牺牲一下。”
冰凉的刀刃贴上手腕皮肤,然后,毫不留情地划下!
剧痛传来,温热的血液汩汩涌出,落入玉碗。
一碗,又一碗。
姜琳琅开始还能挣扎,后来因为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发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自己的血不断流出,看着三个男人围在姜黛月身边焦急等待,看着太医将她的血喂给姜黛月后,姜黛月悠悠转醒,虚弱地说“谢谢姐姐”……
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无论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念头早已深入他们骨髓,还是因为他们不知不觉中真的对姜黛月动了心,他们对姜黛月的在乎,都已经超过了她。
超过了她这个他们曾经口口声声说要娶、要护一辈子的人。
她的心,在那一夜,随着汩汩流出的鲜血,一点点凉透,死去。
她不想再从他们三人中选任何一个嫁了。
可她也知道,如果她选了别人,以他们三人偏执霸道的性子,定然不会同意,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乱子,牵连无辜。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宫中传来消息——太后薨逝,国丧期间,需贵女前往皇陵守孝,一去三年,不得离开。
姜琳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去求见了皇帝。
皇帝感念她孝心可嘉,允了她的请求。
或许是为了补偿她这即将被蹉跎的三年,皇帝还额外开恩,许诺待她守陵归来,便册封她为公主,享公主尊荣。
届时,她若有心仪之人,可在任意王公贵族中挑选驸马。
所以,她是真的,不会嫁给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