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再次醒来,姜琳琅浑身剧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碎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猎人废弃的木屋里,萧湛三人围在床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后怕。
“琳琅!你醒了!太好了!”谢允红着眼眶。
“你的腿……”容景礼声音发涩,“断了几根骨头,太医说,需要静养很久……”
姜琳琅平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平静,比任何哭闹责骂都让萧湛三人感到恐惧。
“琳琅,你听我们解释!”萧湛紧紧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当时事发突然,黛月的马车更靠近悬崖边,情况更危急!我们不是不救你,我们以为能来得及……”
“对!我们以为能来得及拉住你的马车!”谢允急急补充,“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姜琳琅轻轻抽回手,依旧不说话。
那无声的沉默,像一座山,压在三人胸口,让他们喘不过气。
最后,萧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怀中掏出三枚制作精巧的银色信号弹,塞进姜琳琅手中。
“琳琅,这次是我们错了,大错特错。”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个你拿着。往后,无论你在何处,遇到任何危险,只要放出其中任意一枚,我们三人,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以性命起誓,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谢允和容景礼也郑重点头:“若我们食言,未能做到,任凭你处置!”
姜琳琅看着掌中那三枚冰凉的信号弹,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合拢了手指。
接下来一段日子,萧湛三人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喂药换药,嘘寒问暖,极尽弥补之能事,甚至在她伤势稍有好转后,提出带她去京郊皇家围场散心。
当然,也带上了姜黛月。
围猎场上,旌旗招展,骏马嘶鸣。
萧湛三人为了哄姜琳琅开心,亲自下场为她猎了几只漂亮的雪狐。
中途,萧湛和谢允被皇帝叫去问话,容景礼则去处理一些王府事务,临时搭建的帐子里,只剩下姜琳琅和姜黛月两人。
姜黛月看着外面三人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姜琳琅,脸上露出怨毒的神色。
“姐姐,你以为他们现在对你好一点,就是回心转意了吗?你错了。他们只是愧疚罢了。在他们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不信,我们再赌一次?”
姜琳琅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姜黛月,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姜黛月嗤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只是要让你看清楚,你永远比不过我!”
说着,她竟突然拔下头上的一支金簪,狠狠朝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刺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帐帘被掀开,萧湛三人闻声冲了进来!
“黛月!”萧湛目眦欲裂,冲过去抱住姜黛月。
“琳琅!你做了什么?!”谢允不敢置信地看着姜琳琅。
容景礼迅速查看姜黛月的伤势,脸色难看:“快传太医!”
姜琳琅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谬至极。
她刚要开口解释,姜黛月却虚弱地抬起手,指向她,泪如雨下:“姐姐……你为何……为何要杀我?就因为我……分走了哥哥们的关心吗?我把他们还给你……都还给你……你别杀我……”
“你血口喷人!”姜琳琅气极。
“够了!”萧湛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失望,“姜琳琅!我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黛月是你亲妹妹!”
“我没有!”姜琳琅嘶声道,“是她自己……”
“自己刺自己?就为了诬陷你?”谢允怒极反笑,“姜琳琅,黛月那么柔弱胆小,她敢吗?她图什么?!”
容景礼看着姜琳琅,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琳琅,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来人,送大小姐回府,关入祠堂,抄写《女戒》《心经》百遍,静思己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不由分说,姜琳琅被强行带离围场,关进了阴森冰冷的姜家祠堂。
祠堂里烛火昏暗,牌位林立,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火气息。
姜琳琅跪在蒲团上,看着面前厚厚的经书,心已麻木。
她抄了半夜,手腕酸痛,精神疲惫。
祠堂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姜黛月走了进来。她胸口缠着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扭曲的快意。
“姐姐,抄经的滋味如何?我可很是不满意啊,我刺了自己一簪,他们却只是罚你抄经思过。看来,我在他们心里的分量,还是不够重啊……”
姜琳琅冷冷看着她:“姜黛月,你到底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对!我是疯了!”姜黛月脸上的甜美彻底破碎,露出狰狞的恨意,“我就是要让你痛!让你尝尝我这些年受的苦!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这次,我看谁能救你!”
她拍了拍手。
祠堂厚重的侧门被推开,两个粗壮的黑衣人,竟然拖着一头被铁链拴住、低声咆哮的斑斓猛虎走了进来!
“你……”姜琳琅脸色煞白,霍然起身,“姜黛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姜黛月笑容疯狂,“我要你死!或者……生不如死!”
她示意黑衣人松开铁链,然后迅速退到门口,对着姜琳琅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姐姐,好好享受吧。妹妹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她砰地关上祠堂厚重的门,并从外面上了锁!
“吼——!”
失去束缚的猛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猩红的眼睛锁定了祠堂内唯一活物——姜琳琅!
绝望瞬间攫住了姜琳琅的心脏!
她踉跄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生死关头,姜琳琅猛地想起了怀中的信号弹,那是他们最后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