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姜琳琅离开京城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萧湛、谢允、容景礼三人正陪姜黛月在一品斋的雅间里挑选新出的糕点。
姜黛月拈起一块桂花酥，笑靥如花地递到三人唇边：“你们快尝尝，这酥甜而不腻，最是可口。”
萧湛目光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街市，自从那日姜琳琅决绝地放下车帘，那句“我永远不会道歉”如同冰锥，日夜刺穿着三人的心。
谢允摩挲着早已冷透的茶盏，容景礼则盯着那块糕点，姜琳琅最是喜欢吃了。
“唉，你们听说了吗？姜家那位大小姐，当真去皇陵了！这都走了一个月了！”
隔壁雅间突兀传来的议论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虚假的平静。
“皇陵？那可是三年不得出的苦差事！她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怎么就……”
“谁知道呢？说是自愿为太后守陵，圣旨都下了，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啪——！”
萧湛手中的薄胎瓷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溅了满手，他却浑然不觉那灼痛。
谢允猛地站起身，实木圆桌被他带得一阵摇晃。
容景礼脸色煞白如纸，扶着桌沿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下一瞬，雅间的雕花木门被“砰”地撞开！
三人如失控的猛兽，直冲隔壁！
萧湛一把攥住那正说得唾沫横飞的锦衣妇人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说——什——么？”萧湛一字一顿，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赤红的眼眸死死盯住妇人惊恐的脸，“姜琳琅……去皇陵了？！”
那妇人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是、是……全京城都知道了……她走的那天，姜府门口车马都排成了长队……”
谢允踉跄后退，撞翻了角落里的紫檀木屏风，发出轰然巨响。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她那天说……一个都不会嫁了……是真的……她不是在赌气……”
容景礼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姜府门前那最后一眼。
她放下车帘时，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
“她走那天……”容景礼的声音带着濒死的绝望，“我们还在逼她……向黛月道歉……”
姜黛月端着桂花酥站在门口，脸上的娇笑僵住了。
她看着这三个如遭重创的男人，看着他们眼中翻涌的恐慌、悔恨、以及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毁灭的情绪，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三人疯了一样冲出茶楼，甚至顾不上骑马，发足狂奔向姜府。
长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惊愕地看着这三位素来矜贵从容的天之骄子，此刻却衣衫凌乱，目眦欲裂，如同疯魔。
姜府朱漆大门紧闭。
萧湛不顾身份，不顾体面，嘶声力竭地朝着门内喊：“伯父！开门！让我们见她一面！就见一面！”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启一条缝，姜父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目光如霜雪般寒冷。
“小女已去守陵，三位请回吧。”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走前说，与你们……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这四个字，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更狠，精准地剖开了三人最后一点侥幸。
“伯父！”容景礼扇了自己一巴掌，“是我们错了！我们混账！让我们跟她说句话，就一句！”
姜父的目光掠过他，掠过谢允和萧湛惨白的脸，最终，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