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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从碎裂的手表上踏过去,将沈怀秋控制住,他像被抽干力气的木偶一样任由摆弄。
警局。
宋薇岚匆匆赶来,脸色冷若冰霜,眼底还带着疲倦的青色。
沈怀秋一直低垂眉眼,掌心死死握着那摊破碎的零件。
宋薇岚与警察的寒暄声,林水生的叹息声,颠倒黑白的控诉声,他全然听不见。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走!
离开省城,无论去哪里都好,现在的他像条离水的鱼一刻不得喘息,他要自由,要呼吸!
原来不爱了,在她身边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沈怀秋!你说话!”
那只皙白,经络分明的手掌猛地拍桌,他的思绪被拉回。
“要我说什么?宋薇岚?”
“你知不知道我是从省医药协会的会议上赶过来的!就为了给你处理这摊子破事儿!”宋薇岚目光冰冷,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你再讨厌林水生,也不能在大街上动手!你丢的是我的脸!”
沈怀秋摊开掌心,碎裂的表盘让宋薇岚顿住。
她眯起眼,冷声反问:“所以你就是为这块破表?!”
破表?这是沈母离世前最宝贝的一块银表,特地叮嘱他要留给自己媳妇儿!
既然她已经全 忘了,那沈怀秋也没什么想跟他说的了。
“是!就是为了这块表,我母亲留下的,你敢送给林水生,就要想到被我发现,我会做什么!”
宋薇岚神色清明,她书桌抽屉里放着好几块表,林水生给她收拾时顺嘴提了一下,她也是随口说让他喜欢就拿走,没想到是这块!
心中的怒火瞬间偃旗息鼓,声音也弱了下来,但她不想低头。
“那也不该在那种场合动手,回去再说吧。”
宋薇岚让林水生签上了和解书,将两人领走了。
次日,沈怀秋默默收拾着行李,一旁的宋薇岚进进出出好几回,两人各怀心思。
她以为他只是在整理,抿了抿唇问道:“沈怀秋,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沈怀秋放下手中的衣服,茫然抬眸。
宋薇岚内心说不上来的别扭难受,还有一丝莫名的心慌。
“今天是你生日,我在国营饭店订了个包厢,还有蛋糕。”
这么些年,都是沈怀秋给宋薇岚过生日,她主动给他过生日还真是头一遭。
对了,那张离婚报告,他还没来得及给宋薇岚说。
那就今晚说吧,给彼此一个体面。
“好,谢谢。”
宋薇岚面上无所动容,但心底还是开心的。
无意瞥见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她脸色微红,轻声说:“我去外面等你,你收拾好了就出来。”
沈怀秋很快就出来了,而林水生抱着面色通红的小安,急得快要哭出来。
“薇岚!小安高烧不退,现在都没呼吸了!怎么办!”
宋薇岚立刻冲了过去,“车在门外!去医院!”
两人像道风在院子划过,留下沈怀秋呆呆望着。
直到天黑,宋薇岚也没有回来。
隔壁李护士敲门说小安情况很不好,宋薇岚可能要很晚回来,但她买了个蛋糕送过来。
沈怀秋还没见过蛋糕,白色的奶油上写着红色的生日快乐,还坠着两颗糖渍樱桃。
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得发苦。
他将蛋糕放好回到卧室,可不知怎么的,一夜未眠。
沈怀秋索性起床揉面做包子,宋爷爷喜欢吃豆包,他便蒸了满满一笼。
然后煮了热乎乎的豆浆,给宋爷爷送来过去。
“爷爷......”他刚开口就哽咽。
宋爷爷便替他说了:“怀秋,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今天的车票,我考上大学了,爷爷,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虽亲缘浅薄,但也不忍面对离别,更何况宋爷爷待他如同亲孙子,仅仅一句话他就红了眼。
满是皱纹的手抚上他的头发,“是我把薇岚惯坏了,她总有一天会后悔,爷爷只盼你好,在外面受苦了就回来,爷爷在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去吧!”
宋爷爷声音中满是不舍,他们吃完了最后一顿早餐。
天微微亮,沈怀秋提着行李走出家属院。
暗黄的路灯将地上的影子拉的很长,蔓延到胡同口与清辉相交。
他迎着初阳,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人生。